三曹父子與建安風骨
陳琳擅長寫檄文,用以聲討敵人、宣示罪狀等。他曾替袁紹起草討伐曹操的檄文,文辭銳利,把曹操罵得痛快淋漓,體無完膚。後來他歸附曹操,曹操對他說:「你罵我就夠了,為何還要罵我的祖先呢?」陳琳趕忙謝罪。曹操愛才,也就不再追究了。
曹操倡導,詩風慷慨悲涼
東漢末年,曹操不僅披掛上陣,馳騁沙場,而且喜歡舉行宴會,詩酒唱和。正是在曹操的積極倡導下,才形成當時鼎盛的文學創作局面。一提到建安文學,人們首先想到的便是「建安風骨」,它是概指以曹操與曹丕、曹植三父子為核心,包括建安七子1在內的文人群體的詩歌創作風格。他們運用新興起的五言形式,從民歌中汲取營養,反映現實,抒寫懷抱,慷慨悲涼。
這種文學創作風格的出現,與當時的時局有密切的關係。《文心雕龍‧時序》中說:
良由世積亂離,風衰俗怨,並志深而筆長,故梗概而多氣也。
建安年間(公元196—219年)是政局紛亂的時代,朝廷腐敗,地方州牧割據稱雄,混戰不休。曹操詩句「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正是描寫那個時代,千里之內不見人煙情景的最佳寫照。建安詩人大都經歷過顛沛流離的生活,耳聞目睹一幕幕活生生的慘狀。於是,他們以剛健清麗的語言,悲涼激昂的格調,反映哀鴻遍野的戰亂景象,又或高歌一統天下的理想,情志深遠,文風慷慨激昂又富有氣勢。
漢末實錄,散發時代氣息
建安詩人的創作大都能捕捉時代的脈搏,不矯情,不粉飾,作品抑揚哀怨,散發著慷慨悲涼的氣息。曹操在《蒿里行》一詩中寫出割據混戰給社會和人民帶來的災難︰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明人鍾惺譽此詩為:「漢末實錄,真詩史也。」2詩中描寫了討伐董卓的將領,爭權奪利,連年征戰,將士不得解甲,死傷無數;百姓慘受戰火摧殘,人煙稀少,白骨遍野,令人觸目驚心。
詩人王粲在《七哀詩》(其一)中描繪他從長安前往荊州避難途中所見的慘狀︰
路有饑婦人,抱子棄草間,顧聞號泣聲,揮涕獨不顧。
未知身死處,何能兩相完﹖驅馬棄之去,不忍聽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
詩中描寫有一個母親,把自己的孩子拋棄在野草中,即使聽到小孩的哭聲,也沒有回頭。面對路人的責問,她回應說︰「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就倒斃路上,又怎能保全我的小孩呢﹖」詩人感到痛心疾首,卻愛莫能助,徒喚奈何。這些詩歌,反映了戰亂下的社會現實,生靈塗炭的慘景,字字句句都飽含著作者的感時傷世之情。
各抒懷抱,渴望建功立業
面對動盪不安的時局,目睹人民的慘狀,建安文人渴望能建功立業,抒展抱負,這也是建安風骨的內涵之一。例如曹操在《對酒》中便表達了這種政治理想:
對酒歌,太平時,吏不呼門。王者賢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禮讓,民無所爭訟。三年耕有九年儲,倉谷滿盈。
詩歌表達了曹操所嚮慕的理想社會。在這個社會中,君主賢明,臣子忠良,人人守禮,爭訟不興,官吏不上門催租追債,執政者賞罰分明,愛護百姓,人人豐衣足食,得享天年。
曹植在他的詩歌中也同樣表現了這種積極進取精神,早年就立下了「憂國忘家,捐軀濟難」3的壯志,又曾跟隨父親征戰四方。他在《白馬篇》中寫道︰
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
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詩中,詩人塑造了一個武藝高強、忠心報國、視死如歸的白馬英雄形象,寄託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曹氏父子醉心文學,不以政治上的權威箝制文人的創作,因而建安時期的作家能各抒懷抱,自由創作,散發出強烈的時代氣息。
註腳
1. 指東漢獻帝建安年間作家孔融、陳琳、王粲、徐幹、阮瑀、應瑒與劉楨等七人。
2.《古詩歸》卷七。
3.《求自試表》,見《樂府詩集》第二十七卷《相和歌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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