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詩經》看周人的農耕生活

中華民族農業發展的歷史悠久，考古發掘證明，在一萬年前的新石器時代初期，中國人已開始從事農耕活動。

以農立國

週代以農立國，遠在西周初年流傳的神話傳說中，周民族就稱自己的祖先為神農，並以擁有超卓的農業技術而自豪。

《詩經·大雅》中有一組古老史詩，記述了周族的發祥和發展，其中《生民》一詩就記述了周始祖后稷的誕生和發明農業的歷史。詩中描寫周族女子薑原因踩了上帝腳印而懷孕，生下后稷。后稷生來就擁有栽培莊稼的特殊才能，他種植的瓜果豆麥是「麻麥濛濛，瓜瓞唪唪」，意指果實纍纍，收成豐厚。後來，后稷更發明了穀物種植，領導周人發展農業，周族因而日漸壯大。

《生民》一詩雖充滿奇異的神話色彩，但卻是古代農業社會生活的形象描繪，帶出了中華民族以農立國的源流。

籍田典禮

按照周禮規定，每年春季，天子要舉行親耕儀式，督促農官率領農夫努力耕作，稱為「籍田」，從中可見周王對農耕的重視。

《詩經》中的《噫嘻》一詩，便描繪了周成王春耕籍田，組織大規模農業生產的場面。詩中這樣寫道︰

率時農夫，播厥百穀。駿發爾私，終三十里。

成王訓誡官員要快快率領農夫，勤奮播種各樣穀物，大力開墾田地，直到方圓三十里。

農桑耕作

《詩經》還有一部分作品是描寫周代社會的農桑耕作之事，其中以《豳風‧七月》篇幅最長，最具代表性。

《七月》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為開端，描述一年四季的農村生活。古代農民在正月開始修整翻土所用的農具，在嚴寒未退的二月下田幹活；接著是養蠶採桑、搓麻織染、收割莊稼、打獵習武、修屋釀酒；然後是鑿冰獻祭，準備過年。《漢書‧地理志》說︰「豳詩言農桑衣食之本甚備。」的確，詩中生動具體地反映了周人的日常生活，而這種生活與農事是密不可分的。

思鄉戀土

農耕生產培養了周人安居樂業、充滿家園之戀的情感。可是，周王朝與外族之間的戰爭，使農業生產和家庭生活皆受影響，即使是在太平盛世，也要修築城牆和鎮守邊地，防禦外敵入侵。《詩經》中一首首有關戰爭、徭役的詩篇，由此而生。《鴇羽》便道出其中之苦︰

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

官家的差事沒完沒了，服役者被迫長留異地，田園荒廢，土地沒人耕種，故不能奉養年邁的父母，使他感到痛心疾首。

同樣，《陟岵》也是一首行役詩。在這首詩中，詩人的筆鋒不直接描寫役夫的感情，反而設想家人如何想念自己︰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猶來無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猶來無死。

家中的父親、母親和兄長，以「猶來無止」、「猶來無棄」和「猶來無死」再三叮囑親人不要長留異地，不要葬身異鄉，千萬要平安歸家。全詩讀起來，曲筆而情深，充分表現戰爭帶來的傷害，也帶出了役夫思念家鄉的情感。

週代以來的農業定居生活，的確「培養了中國人那種植根於農業生產的安土重遷、勤勞守成的濃重的鄉土情蘊。」¹  這種安土重遷的情感，成為中華民族所獨具有的文化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