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於 2024.03.05

 

驚蟄:雷雨禽蟲共春聲

 

農曆甲辰歲驚蟄節氣始於二〇二四年三月五日,結束於三月十九日。依照古人觀察,北斗七星斗柄轉向東方時,陰氣逐漸減弱,陽光逐漸溫暖,草木得以生發、滋長。這就是四季之首——春天。古人造字,就體現了這一特點:「春」,原來作「萅」,上面代表草木,下面代表日光,中間「屯」讀作zhūn,象徵草木萌芽、生長。《周易》有「屯」卦,也有「物之始生」的意思。立春、雨水兩個節氣屬於孟春,從驚蟄開始,進入仲春,大地將更加繽紛絢爛。如果說春天初始,還像寧靜舒緩的序曲,那麼,驚蟄以後,春的聲色則漸漸地匯聚成繁弦急管的交響曲了。

驚蟄跟其他節氣一樣,也有「三候」。這個「候」字,原本是古人的計時單位,一「候」五天,又引申為動、植物隨季節變化而呈現的週期性現象。驚蟄節氣也是十五天、每五天出現一種物候:一是桃花綻放,二是黃鸝放歌,三是布穀啼鳴。對於農人而言,雨水時節勤堆肥,驚蟄以後,則犁田播種,一派繁忙的景象了。民諺說「到了驚蟄節,鋤頭不停歇」,正是此意。宋代名臣蔡襄也說,布穀聲聲,似乎催促人們下地耕耘:「荷鋤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叱犢時。」此時,雨量將逐漸增大,雨聲滴答;如遇晴日,則桃花燦爛,鳴禽啁啾,還有農人執鞭呼使耕牛⋯⋯真是多聲部的奏鳴曲。天地有大美,誠非虛言。

當然,從驚蟄開始,春天的交響聲部不止於禽鳥的鳴唱,還有百蟲低吟、天鼓雷鳴。

在古人的認知中,春天原本就與百蟲活動密切相關,所以說「春之爲言,蠢也」——「春」字包含著「蠢」的意思;「蠢」的本義則是百蟲蠢蠢欲動的樣子。《禮記》中說,初春的時候,暖風已至,潛伏一冬的蟲子開始蠕動;驚蟄以後,則因雷聲震動而四處遊走覓食。此即農諺說的「驚蟄,蛇蟲百腳開食」。很多人以為「驚蟄」是指百蟲剛剛甦醒,並不確切,而是說受雷聲震驚而爬出洞穴、到處活動。蟲聲漸起,池塘裡慢慢地有了蛙鳴。唐代劉方平〈月夜〉詩說:夜間月色如水,感知到的則是和暖春氣,因為「蟲聲新透綠窗紗」。這窗外傳來的蟲鳴,正是春意漸濃的新訊息。

驚蟄節氣裡,最重要的春聲,無疑是天鼓雷鳴。古代神話中說,天神擊鼓,人間聽到的就是雷聲。這位主管天鼓的神,被稱為雷神,俗稱雷公、雷母、雷婆等。雷神的形象,《山海經》中形容為「龍身而人頭,鼓其腹」;也有描繪成人身而鳥喙,有飛翔的翅膀。雷神持槌,擊打身邊眾多天鼓,隆隆作響,震天動地。一聲春雷,萬物甦醒,重新振作起來。陶淵明有兩句詩說,仲春二月,雷聲大作,於是,「眾蟄各潛駭,草木縱橫舒」,非常確切、生動。

驚蟄風俗,也多與雷神威力相關。漢代鄭玄註釋《周禮·考工記》時說,百蟲「聞雷聲而動」,人間鼓匠則在驚蟄這一天用皮革蒙鼓。歷代相沿,也就有了驚蟄日「蒙鼓皮」的習俗。其間大致有三層寓意:其一,感謝天神。其二,藉助自然偉力,增強鼓的音效。其三,古人以為雷神揚善懲惡,順應天威,可以鎮惡驅邪。

驚雷震動萬物,「小人」、「白虎」也開始出沒。如何避兇邪、趨吉利,民眾自然異常關心,由此衍生了「打小人」、「祭白虎」的習俗。

在傳統文化觀念中,白虎與青龍、朱雀、玄武一起,鎮守東西南北四方,都是靈獸。春天來臨,東方青龍昂首,西方白虎低頭。驚蟄日祭祀白虎,一種說法是安撫白虎,以求吉祥。不過,另一種觀念則以為:白虎惹事生非,屬於凶煞之神,驚蟄之後外出覓食,時常傷害其他生靈。為了祈求平安順意,民間往往在紙上畫一隻老虎,喂以豬血,並用豬肉抹虎口,以此化解口舌之禍,遠離是非。

「打小人」多流行於南方,一般用紙片剪成小人形狀,摔在地上,用力踩踏,或用鞋底抽打,最後一燒了之。在中華傳統文化中,「小人」德行卑鄙,專以陷害忠良為能事。如前所述,雷神代表正義之聲,驚蟄日打「小人」,其實也蘊含著古來主流文化的價值觀念。

 


 

參考資料:

 

書籍

1. 申賦漁:《光陰:中國人的節氣》(南京:江蘇鳳凰美術出版社,2015年)。
2. 徐山:《雷神崇拜:中國文化源頭探索》(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2年)。

 

期刊文章

1. 白楊、胡新生:〈「啓蟄」「驚蟄」考〉,《文化遗产》,第3期(2022年)。

 

陳允鋒教授

香港樹仁大學中文系教授,兼任中國《文心雕龍》學會副會長,長期從事中國古典文學教學與研究工作。
學術興趣主要在於中國古典文論、《文心雕龍》、唐代詩學,發表學術論文60餘篇,學術專著6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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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令《春: 有志於民》


簾外綻桃姿,
躍囀黄鸝,
報穀鳥語始耕宜,
北斗移時陰轉弱,
物始繁滋。

蟲動聽春雷,
雨潤肥堆,
斥牛翻動土開來,
槌鑿轟隆驚蟄至,
志在民哉!

#1

Chi Seng Pun

13-03-2023 15:20:42

甲辰歲驚蟄日放晴詠歌以讚

昨夜條風滌霧霏
茲晨氣震燕歡飛
桃華與共春暉裡
雲影無聲去復歸

#2

yunfeng chen

05-03-2024 14:41:24

細聽驚蟄之聲,原來有雷聲、雨點聲、人聲、牛聲、鳥聲、蟲聲、青蛙聲 .....!

#3

Chi Seng Pun

03-03-2023 09:12:20

乾道故周行,節序自相推。東風來海上,南雁起歸思。一蓑煙草綠,兩耳雨聲遲。南土吹律早,興發謝春池。懷想驚蟄近,迅雷或可期。

#4

yunfeng chen

03-03-2023 07: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