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土墓志看宋代江南商人家族──以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为中心
摘要
宋代商人及其家族的史料散乱零碎,我们研究他们的事迹只能靠收入于文集或出土的碑志墓铭资料。本文即据会稽金石博物馆长张笑荣编,2018年10月出版的《宋代墓志》,所收录的九篇宋人墓志,初步探索两宋江南商人家族的情况。从时间来说,最早一篇撰于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闰九月,最晚一篇撰于宋宁宗嘉泰元年(1201)十一月。至于墓志主人的籍贯,四人来自江西(信州贵溪三人,抚州临川一人),五人来自浙江(明州余姚二人,明州慈溪一人,绍兴府二人)。九人中,女性二人,而两人为夫妇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留文用墓志由道教天师派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所撰,而邢世享一族与南宋大儒吕祖谦关系密切。
关键词 张笑荣 《宋代墓志》 留文用 张敦复 罗仁绪 宣弼 丁渐 闻能妻徐氏 王忠厚 邢世亨 吕祖谦 朱宗孟
宋代商人及其家族的史料散乱零碎,我们研究他们的事迹除了可根据正史、方志、笔记小说所载的资料外,很大程度有赖收入于文集或出土的碑志墓铭资料。笔者早前据这些出土碑铭撰写过两篇宋代商人及其家族研究的文章,1本文现再据会稽金石博物馆长张笑荣编,2018年10月出版的《宋代墓志》,所收录的九篇宋人墓志,初步探索两宋江南商人家族的情况。
从时间来说,最早一篇撰于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闰九月,最晚一篇撰于宋宁宗嘉泰元年(1201)十一月。至于墓志主人的籍贯,四人来自江西(信州贵溪三人,抚州临川一人),五人来自浙江(明州余姚二人,明州慈溪一人,绍兴府二人)。所考的九人中,二人是女性,而其中两人为夫妇关系。
此则墓志的墓主留文用(1014–1080),是北宋信州贵溪(今江西贵溪市)人,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墓志由位于信州贵溪龙虎山的道教正一道(天师道)第二十八天师张敦复(?–1080后)所撰,而非由儒生所写。而书写墓铭的是贵溪南昭真观琴碣朱景华,镌墓的是刘盛携,二人生平暂未考。
据张敦复所记,墓主留文用,字允昌,世居于贵溪县之石坑乡。他的曾祖父名留晴,祖父名留遂,都隐而不仕,居于园林,是平民百姓。志文说留文用生时有异于众人之处,而生性谨厚,不为外物所诱,他事父母以孝,对兄弟友爱。一乡之人于是无不敬爱之。其父早死,他即持家,于是“善经营,足谋画,凡施为注措皆有理法,所以资产益饶,家业益富。”张敦复没有记载留文用父的名字,也没有记载留氏三代以何营生。但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断留氏三代都是经商,留文用很早就继承父业,而以经营得法,所以家业益富。可惜志文没有交待留氏经营何种生意致富。
志文记载留氏对亲朋宾客都很慷慨,有路过贵溪的,都以钧礼待之,而无亲疏之别。张敦复称许他“所谓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君实似之矣。”而他又能济人之贫,惠人之急。甚者是道宫佛宇,都蒙他厚施。这就解释了为何张天师愿为留氏撰写墓志,而另一位昭真观高道朱景华又为书墓志。并且张天师高度赞美他,说“若古人所谓轻财而重义,君又似之矣。”
留氏于神宗元丰庚申(三年,1080)四月十日感疾而终,享年六十七。以此上推,他当生于真宗大中祥符七年(1014)。他的家人在是年闰九月初八将他葬于醹口王家洲。他的元配王氏,有子四人,长曰留元吉,次留元志,再次留天(疑为元)奕,幼留元石。有女一人,适仙源乡郭郊。有孙八人,依次是留直言、留直于、留直方、留直圆、留直供、留直宏、留小乌、留元丰。有女孙五人,长适同乡蒋肇,次适同乡周有文,其余尚幼。
他下葬前,其长子留元吉具其行状,向张敦复请求代撰墓志,于是张为之撰墓志及铭。墓铭自然大大溢美留文用:
生为人敬,死为人爱,君之所得,所得亦大。令子令孙,诜诜一门,
传之罔极,君□后昆。云台苍苍,醹水洋洋,君葬于此,地久天长。
留文用三代和他的子孙女婿都是平民百姓,暂找不到他们登科入仕的记载。和许多商人墓志不同,墓志没有谈到留氏训勉子孙读书考试,也没有他结交儒士的记载,反而很明显他和同在贵溪的道教正一派的道士甚有交情,对道观多有布施,最后又天大面子请得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为他撰写墓志。宋代商人和龙虎山正一派高道交往,留文用是有趣的一个案例。
钱汝平近期的研究,留文用的墓志另一重大价值,确定了张敦复并非元代道教创造的人物,是真实存在的道教高人。这篇墓志还是张敦复传世的少数文字。而且这篇墓志钱氏据《乾隆贵溪县志》卷五〈寺观〉,朱景华所题的昭真观是贵溪县知名宫观。而墓志铭提到的地名如石坑,《乾隆贵溪县志》卷二〈都鄙〉仁福乡辖下六十六都就有南石坑,六十八都有西石坑;只是未知留文用是南石坑人,还是西石坑人。至于仙源乡,同书同卷〈都鄙〉有仙源乡总领七都的记载。醹口,即醹水之口,同书卷五〈古迹〉有醹口寨。还有铭文里提到的云台山,在仁福乡境。钱氏认为这方墓志的真实性是有保证的。3
这篇墓志的主人罗仁绪(1034–1089),是明州慈溪县(今浙江慈溪市)句余罗村人,罗氏是本地豪族。据墓志所记,他“治家有成,力广其土,遂至富,乃甲于乡党。”墓志只说罗仁绪大力扩大他拥有的田地,于是致富。那他是靠贩卖田地,成为大地主,还是同时经营农工产品致富的?墓志没说清楚。他是地主富民就没有疑问,而这些地主富民多半同时经商。故笔者也将他纳入商人之列。5
这篇墓志不知何人撰写,循例称许罗仁绪“厥性纯直,其行敦信,与夫宗亲上和下睦,尤乐善好施,济物兴利,诚有仁矣。”罗氏于哲宗元佑四年己巳(1089)正月十五日无疾而终,年五十六。以此上推,他当生于仁宗景佑元年(1034)。
罗仁绪娶妻唐氏,有一男,名罗守戡。有三女,长幼二女都适郑氏,次女归林氏。据墓志所载,其子罗守戡在是年十一月丁卯朔(初一)到十六日丙午,扶棺往望白芦山口祖茔之地,厚以礼葬。其墓铭曰:
天与之仁,仁合其富。天与之义,义厥可据。孰云幻来,谩嗟影去,
期焉不迁,万兮冥强附。
考这篇只二百字的碑文的墓主,是一个在明州慈溪拥有大量田地的豪强地主。墓志没有记载他和儒生有何交往,也没有记载他有从商入儒,从富求贵的计划。可能他像不少宋代富人,并没有求贵的迫切愿望。这位罗仁绪,人丁单薄,也许没条件希望子孙改换门庭。
这篇墓志的主人宣弼(1052–1112),是明州余姚(今浙江余姚市)人。他字良辅。曾祖父名宣仁愿,祖父名宣延贵,父名宣佑,“皆事赀产,不仕。”即是宣弼祖上三代大概都是经商而殖得赀产。可惜志文没有说明他们如何累积赀产。他们本来是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市)人。宣延贵游余姚,经过马渚乡(今浙江宁波市余姚市马渚镇),游玩于渚山之滨,爱这里山水之秀,加上梦有吉兆,就迁居于余姚。
宣弼是富民子弟,据墓志描述,他处己端正,遇事诚信,孝于亲,而友爱於弟。他有众人之所不为的德行。其母缪氏有疾,他就亲侍汤药,忘寝食者逾月,以致形体骨立。当其母之病医祷都不能治时,他就说“为子者安可坐视,于是割股以进,赖以稍安。”数月后,其父又卧病,他又以事母之诚心祈祷,还未来得及割股,其父已亡。他就以不能以此举尽孝而终身抱恨。其父亡,他就奉其兄如父,事情有难,就以己任为之,而没有向人诉说劳苦。他的季弟抱疾,他就爇香于手臂而哀祷百至。为他撰墓志的婿厉熊(?–1113后),就说他的孝友之心出于天性。
厉熊又记宣弼待人有礼,不分贵贱亲疏。宾客到来,必具酒肴与之放怀谈笑,无不尽其欢心。他疏财仗义,人有急难则随能力济之。他约己以利人,而不让人知道。因此,他死时邻里不分少长,闻者无不哀之。
厉熊又记宣弼资性警悟,无所不学,学无不能,于地理、阴阳、医卜和音律,一经过目而心晓意解,却不是有所偏爱。当他晚年家赀稍衰,而有昆弟有要求分产时,他就以义和谕之。不听时,就从其所欲,不计较所得厚薄,而能以勤俭自持。他于年终之用简朴,未曾有一点妄求。
志文没载他有和儒生来往,因他自幼至老,都笃于奉佛。有人说他不要“泥于空言而自疲,何其惑也。”他就说“君徒知予惑于空言,曾不知利欲之心由是而少悟。”故此,他平生寡欲,不贪吝,恬然以清素为乐,布衣蔬食,日诵佛书,虽有病而不改。
他在徽宗政和二年(1112)正月十三日以疾终于家。享年六十一。以此上推,他当生于仁宗皇佑四年(1052)。他卒时打开手足,口诵佛号,以手结印,端坐暝目,若有所归。临终时对其子说,“吾死矣,他无所嘱,家贫势微,且无显行以着于世。欲刻诸墓以纪岁月,汝无求之他人,以为过誉,知其实者,唯吾婿厉熊尔。”他的家人在政和三年(1113)十二月十三日将他葬于县之东山乡何墺之原。临葬时,就遵其命求请其婿厉熊作铭。铭曰:
以静守身,得其所持。以和应物,善于所施。美存诸己,人莫之知。
呜呼府君,绍以昭之。
他娶妻莫氏(1054–1107)(生平见下一节),先他五年而卒,其独子宣昂将他们合葬。厉熊称宣昂勤于学问,端愿自立,能承先人之志。他有女一人,嫁予厉熊。有孙男女六人皆幼。
这篇墓志让我们看到一个经历五代的富民之家,由于第四代的宣弼并不善于经营,而他本人又乐善好施,加上族人析产,于是走上家贫势微的境地。墓主宣弼自幼信佛,虽然资性警悟,通晓杂学,却未见他有从科举仕进之心。惟其子宣昂已勤于问学,而他所择的女婿厉熊,是同里厉司户长子,已举进士。7 此一富民家族,从商致富,并开始以子弟习学,以光大门户。(按:他的子婿的情况,下一篇其妻莫氏墓志即有清楚记述)。
本篇墓志的主人是前篇墓主宣弼妻莫氏,志文由其外甥将仕郎充漳州(今福建漳州市)州学教授潘彬所撰,刻碑人也是宣弼墓碑的刻工周灏。9
莫氏世为余姚人,父名莫冀。她生于仁宗至和元年(1054),比其夫宣弼年轻二年。她卒于大观元年(1107)五月二十二日,享年五十四。
她年未及笄,已丧父。她的外甥称她“性识明敏,毅然自立”,“女功妇德,已有可观”。她嫁予宣弼后,成为贤内助,家人咸得其欢心,闺门轨范,她实得之。最重要的是,当她的舅姑死后,宣弼的弟兄析产,要求各主生计之事,宣弼头痛不已之时,她就对宣弼说:“事在强勉,乃克有成,君其□(干)蛊无怠。”宣弼听她的话,从此早夜孜孜工作,并和她相与经画,不数年间,就家赀裕饶。潘彬说宣家得以富裕,是莫氏襄助之功。
据墓志所记,莫氏自幼喜诵诗书,能习翰墨,颇知道义可乐,孝钦不可忘。每当春秋祭祀,她荐献以时,有端人善士登门,她都亲入厨具饮食招待,意在教子尊敬善人。后来遣其子宣昂出外游学,亲师辅友,她便出其奁具助之而无吝色。她曾对其子说:“汝家积善久矣,未有高大其门者。汝当自奋,期于有成,我死亦无憾。”宣昂于是学益富,行益修,声名驰于庠第间。
莫氏早年读诗书,晚年就和其夫一样好读佛书,颇悟生死之道。据说她临终时,视之如归,若前知者。她形体不疲,精神不昧,凌晨时就暝目而逝。时为大观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她有男一人即宣昂,有女一人,嫁同里厉司户之长子厉熊,已举进士。她在大观三年己丑十二月初二卜葬于县之东山乡何岙之原。其子宣昂求铭于其甥潘彬,潘乃作铭颂之:
猗欤夫人,天畀淑质。幼勤女功,长全妇德。相夫有道,家赀饶溢。
勉子以儒,学行加益。善积既隆,寿奚遽失。佳誉腾腾,芳容寂寂。
卜葬东山,何岙之侧。庆流无穷,子孙迪吉。
本篇墓志在一定程度补充了前篇宣弼墓志关于宣氏家族经商干蛊致富的事实,也交待了宣氏子弟后来从商入儒的关键,是宣妻莫氏的贡献。莫氏不仅助夫重整生计,解决了族人析产的影响,还带引子弟走上习儒的道路。宣弼选择厉熊为婿,可能是她的主意。至于宣弼死时,宣家家业衰败,可能就是因莫氏已死,宣弼无人襄助之故。宋代商人之妻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莫氏是一个有代表的案例。
本篇墓志墓主名丁渐(1071–1135),字子高,世为信州贵溪人。他卒于高宗绍兴五年(1135)十二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五。以此上推,他当生于神宗熙宁四年(1071)。为他撰写墓志及书篆是左宣义郎前差权通判湖州军州(今浙江湖州市)兼管内劝农事借绯鱼袋周执羔(1094–1170),刻碑是方师中。11
丁的曾祖父名丁盛,祖父名丁颜,父名丁居直,都不务稼穑。丁渐生四岁而父亡,及长有办事才干。当时他的家产才及中人,他就克自营生,左计右数,投资得心应手。他又屏除嗜欲,节衣省食,克俭而成家。他事母许氏以孝闻,及壮而母殁。他服除后,与兄弟同居,二年后便析产。因他的赀产较多,常有争议,但他都不计较,推众人产当得者而给之,人们咸以为义。他凡买良田,都不会靳价。人们借贷以营生,他都薄收其息。人们于是乐于向他借贷。故他典得的田亩,十倍于前,而富甲一乡。投资田产,是他主要致富之道。
据周执羔所言,丁渐虽富,但自奉甚俭,惟招待宾客和举行大祭就恭肃认真。他临财狷介,看到应恤的,不克负荷亦不妄予。到金兵南侵而军兴时,赋敛颇繁重,他就带头输纳,众人都服其忠。他性劲正,言语率直,每以家法规戒其子侄。他劝善抑恶,面折人短,乐于调解纷争。朝奉郎郑时仲曾侨居他之族中,和他志气合契,特爱重之。
绍兴元年(1131)夏,大饥,榖价大贵,贪者多损其斤两升合以售,而且不公开售卖。丁渐家乡米一斗要钱二千。他慨然说自昔怎会有之?他独将米价减十之四。于是不分远近,只计每日之多寡而均售之。因家有羡余,就与丰年无异地出售。直至秋初仍不绝,细民仍不断上门,他不忍其饿莩,累日赈给,无虑千百。人们至今仍德之。
丁渐平生尤崇信佛,曾素绘文佛等像各九身,置于威德观山之殿,又造尊者像十八,龛之于石间。住持龟峰宁宰道人孤硬来到,丁渐颖悟,闻讯甚喜,特别前往顶谒,并为之设大供。宰终坐化,火之,有坚固之身,人们始服膺丁之识鉴。丁之乐施,难以尽举。学佛之徒,虽望风纳履所不及。
丁渐在绍兴五年十二月十七日以疾卒,享年六十五。他初娶邵氏,再娶方氏,都是内助,均先他而卒。他有子二人,长曰丁接,得父之勤约,亦早卒。次丁式,在丁渐卒后四十九日,饭僧千员。虽然是岁歉收,亦无吝色。后遇州县劝他纳粟,他从之而获补吉州(今江西古安市吉州区)助教,皆继父志。他有女一人,适陈端三子,是邵氏所出。孙男五人,曰丁演、丁泳、丁淙,都能干;余丁藻和丁沂皆幼。丁渐属意教他们读书,命丁演等出众钱五十万与丁藻买经史读之。他且对丁式说:“阴德犹耳鸣,必有兴吾宗者,汝其教之无射。”有孙女二人,长适方友直,次在室。
据周执羔说,丁渐晓地理玄空之学,先自占福壤于孝思乡之周田原。他卒后,其子丁式在绍兴七年(1137)五月,以吉州助教的身份持书见当时丁母忧在家的周执羔,说其父待入土已两年,请他为亡父写铭。周以他份为丁家族婿,义无庸辞,就为丁渐撰写墓铭。丁渐于是在是年十一月九日下葬。其铭曰:
人而聚恶,歼身为轻。善不胜恶,亦罔有名。公日为善,熙若不足。
岂一身兮,实受其福。曰子曰孙,光大于门。是则公有,无穷之闻。
这篇墓铭描述了丁氏家族靠经营田产致富,他们也有族人析产纷争的问题,不过,墓主丁渐就没有计较。而他富而仁,在荒年时以家中藏粮平价售人,甚至赈济饥民。他的善举可作为研究南宋江南地方义仓的一个例子。他笃信佛,号为居士,生前造佛像,死后饭僧。不过,为了光大门户,晚年也要子弟读书求进。他儿子丁式以军兴而纳粟,获授吉州助教,12 又和科举出身入仕的周执羔交往,并请他为亡父撰写墓志,是丁氏从商入仕的第一步。这也是宋代商人常走的途径。
本篇墓志的墓主是闻能妻徐氏(1066–1142),她和其夫闻能都是信州贵溪人。14 她卒于绍兴十二年十一月三日,享寿七十七,以此上推,她当生于英宗治平三年(1066)。
撰写墓志的是右修职郎前蕲州蕲水县(今湖北黄冈市浠水县)监酒税某(阙其姓名),书写并篆盖的是忠训郎前信州弋阳县监酒税许涛。按修职郎是政和所定,属文阶选人第三十六阶,从八品,旧制知县令事。忠训郎是武阶官第四十七阶,旧制左侍禁,正九品。15
墓志依例说徐氏及笄就嫁给同县的闻能,作为主妇,她事舅姑孝谨,承夫之礼如宾。而驭下婢仆皆肃。她每岁时奉祭祀必躬亲。当宾客过门,她开樽设俎,惟夫命是从。因其翁姑年高,其夫当家,她就勤劳地协助其夫经划生计,于是增殖赀财数倍于初时。至于闻氏夫妇经营甚么生计,惜墓志没有清楚说明。徐氏是商人的贤内助,帮助夫兴家增产是明白不过的事。
墓志记她平居敦本乐善,不好修异玩好,而训饬诸子必以文学和稼穑是念,于是不惜费用,延聘儒师教习子弟。于是子辈都能在三舍出名。她的长子闻邦式(?–1143)便纳赀出仕为将仕郎。因是时尚材武,他即换武阶的承节郎。按将仕郎是授予奏补未出官人最低一阶,没有品从。承节郎则是武阶第五十一阶,从九品,等同旧制的三班奉职。16 邦式以时艰,不想任官外地,而选择留在家侍亲,有余力就帮忙打理家业,于是闻氏夫妇无日不乐。闻能晚年好酒,不理家务,侍奉双亲都委于徐氏。徐氏能随其事之钜细,处置得井井有条。人说虽奇男子未能及。闻能死后,徐氏更秉承持家之素志,即是丝枲之功未尝中辍。家人子妇屡劝她休息,她却说妇人身世当如是。人们说她此言可为怠惰者之戒。
墓志说徐氏天性最为慈惠,于女儿尤所钟爱,曾说子女一也,岂有男女之别。于是厚给奁妆资饰,嫁予名族。因她想常能相见,又送以田宅,让她们居之旁近,其富可知。亲戚族里有贫乏不给的人,她都尽所能赒济之,而无厌心。于是幽闺妇女,草野小人,对她的恋慕如母亲。绍兴初年,四方粮贵,饥者枕籍。徐氏力勉其子以廉价出售闻家仓廪存粮,赖以活者甚多。当时乡人均说她积了阴德。后来宋廷以诰命颁赐州县,劝谕大姓,她的孙儿也以推忠献助而得授官。墓志称许闻氏一门之内,既富且贵,徐氏处之,恬无矜色,可说贤而有量。
她在绍兴十二年十一月三日,感疾而终于家,寿七十七。她有子二人,长闻邦式,次闻邦达,应进士举。女二人,长适太学生郑璹子,次适进士龚定国次子,二女皆先徐氏卒。闻邦式在母殁后次年(绍兴十三年,1143),以追悼不已亦亡。她有孙四人,名闻康年,官承信郎(按:承信郎是武阶官第52阶,从九品,旧制即三班借职。)次阙名,任淮西运干。次名康世、康时。他们均从学。曾孙男一人。名闻申举。曾孙女三人。17徐氏子孙在是年十一月将她葬于贵溪县仁福乡之刘源。墓介于其四世祖妣二兆之间。
她的孙儿闻康年在下葬前,请其友(失名)为撰墓铭。铭曰:
夫人之身,内助丰赀兮闾里推尊。夫人之□,□学稼穑兮训饬子孙。
积善在躬,坐享厥服兮富贵满门。志以斯文,虽亿万年兮其人若存。
这篇墓志的主人徐氏,是信州贵溪富民闻氏长期的掌家人。她相夫经营生计,教闻氏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姓。她富而仁惠,得到善人的名声。而她更有远见地要子孙习学,趁着南宋初年宋廷许富民纳赀为官的机会,使闻氏家族初步从商入仕。虽然其子闻邦式,其孙闻康年所得之官,只是从九品的小武官,但有官职在身,闻氏就能找到相熟官员代写墓志,抬高闻氏的社会地位。她选的女婿都是太学生或举进士的子弟,18 亦见到她希望闻氏家族走向士人家族。宋代富民或商人之妻对兴家的贡献,徐氏一例亦可见之。
本篇墓志的墓主名王忠厚(1096–1144),字敦夫,其先丰城(今江西丰城市)人。曾祖父名王润,祖父名王涉,始徙居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临川区)。他的父亲王举,寂寂无闻。王忠厚的祖上三代都是平民。他生未满周岁而父卒,靠母徐氏将他抚育成人。他自幼从师学习,外淳笃而内俊敏。于是贯通经籍,尤其善说《诗经》。他学习不拘泥于小处的虫鱼草木,务求达于理,而必诣其极。教他的乡先生都器许之。但他一直应试不第,他开解说:“得失命也,吾从其可求者。”他放下举业,优游丘园,自得其乐。然后经营王氏留下的田产,增产数倍,于是赀财甲于族中。其母垂老,方才以为有子可依,而王忠厚却在绍兴十四年(1144)十二月甲辰(廿八)以疾卒。享年才四十九。以此上推,他当生于哲宗绍圣三年(1096)。
为他撰写墓志的是同邑人黄庭楸,书写墓志及篆碑的是左迪功郎新授建昌军(今江西抚州市南城县)司户参军徐世英,刊工是卢仝。黄庭楸事迹暂不考。徐世英是抚州宜黄(今江西抚州市宜黄县)人,刚于绍兴十五年(1145)登第。也算是王忠厚的同乡。20
据黄庭楸的描述,王忠厚资禀和易,与人言恂恂如不出诸口。他未曾以富恃势凌人。听到人是非,就颔之而已。他事母纯孝,母有疾都躬视汤药,旬日衣不解带。母疾少间,就喜形于色。他和叔父同居三十年,家事都谘而后行。后来分居,仍遵从叔父的规范,没有更替。他友爱从父之昆弟,人莫能间。他驭奴婢以宽,有过就教督之,不加责打。后来放弃举业仍嗜学,手不释卷。他或抄写书卷以遗子弟,非不得已,就不上公门。有人侵越其田亩而盗其林木,有劝他质于官府。他就说这是细故,若就兴讼,就显得心胸狭隘。有姻家丧亲而家贫的。他就具棺椁衣衾敛葬之,并存抚其孤。庙堂有崩坏的,他都为之营葺。当岁饥旱时,州里因严霜而歉收,豪右不肯放籴粮米,他独开仓赈赡。乡人赖之以济,他的仁厚类此。
他娶妻范氏,有子二人,名王震和王霆。长女适李球,次女许嫁范如陵。他卒后三年,其家人准备在十六年(1146)十月辛酉(廿五)葬于双溪公堂原,并使人以行状求铭于黄庭楸。黄是王忠厚和其长子王震之友好,于是为王作墓铭。黄慨言世之富者多欺压细民以自殖,他们嗜利耽耽,思欲博取,不择手段,以阴取而倾之,冀尽为己所得。只有王忠厚异于众人,他持心甚仁,勤于建立功业而薄于自奉,以致富饶,实可铭也。铭曰:
谓仁不富,君富以仁。胡啬之年,有启厥后。非此其身,其尚信然。
本篇墓志的主人王忠厚生于抚州商人富民之家,刚出生就丧父,本来其母想他习儒应举,出人头地。但他多次应举失利,就放弃举业,回家全心全意经营祖业而致富。惜墓志也没有具体言明王家经营田亩外,还做甚么生意。21 他虽然仍手不释卷,并仍和同乡的士人如黄庭楸和徐世英等有往来,但他不与公门来往,似乎已下了心绝意仕途。他的两个女婿李球和范如陵也没有甚么功名,两个儿子王震和王霆也没有记载他们有志于举业。王忠厚出入商儒之间,而最终回归做一个富而仁的富民,也是宋代不少富民商人的选择:当从商入仕之途不通时,就泰然回复商人的本业。
考王忠厚这种出入儒商的人,宋人并不鲜见。四川大学黄博教授在2016年所刊出的一篇专文〈儒商变换:宋代四川乐温县富民李处和本事考——兼论唐宋时期重庆长寿地区的社会与文化〉,便考述在南宋初年在乐温县(今重庆市长寿地区)的富民李处和(?–1141后)出入儒商的事迹。据黄博所述,“李处和先以家传之学,为儒生,因不得志,贫困无奈,弃儒从商,不料十年之内,竟成巨富。在经商成功后,又不忘儒生之本志,再弃商归儒,定居涪州乐温县,购置经史诸 子百家之书,筑室读书,并训导诸子,成为乡里文化中的一大盛景。”22 像王忠厚和李处和这类人,宜乎我们多加发掘并作个案研究。
本篇墓志墓主名邢世亨(1138–1193),曾祖父名邢荣,祖父名邢皋,父名邢佐。先世为青州(今山东潍坊市青州市)人,后迁汴州(今河南开封市)。到绍兴年间,始家于会稽(即绍兴府)。24 他卒于光宗绍熙四年癸丑(1193)八月十四日,享年五十六。以此上推,他当生于高宗绍兴八年(1138)。墓志由邢世亨子邢溉撰写,并由其婿张永年填讳,刊刻的人名许咏。
据墓志所记,当邢佐卒时,邢世亨年未及冠。他质性浑厚,有志于学,以功名自期。他尤其深通世务,勤俭守法,不妄取一物。他在内则经理家事,事其母陈氏以孝闻,于外则招延名士,不惜重金以训导诸弟。二十年间,诸弟都骎骎有立,见称于师友。孝宗乾道二年(1166)三月,其弟邢世材(1140–1176)在是榜登进士第,授南康府司户参军。邢世亨有弟登科,光大门户,人们自然说兄弟孝友,乡闾荣美称之。不幸邢氏中遭多难,包括已成名的邢世材中道死去,只终于从政郎、婺州金华县(今浙江金华市)丞上。(邢世材之事迹见下文)25 留下的诸孤,邢世亨尤加以抚教,视之犹子,加以扶持。他们得以不坠,都赖邢世亨之力。26
邢世亨初娶蔡氏(?–1160),蔡氏先他三十四年卒。生一子邢溉,业进士,生女二人。再娶张氏,生一子名邢洵,早夭。生女二人。邢的四女,长适忠训郎、新监濠州(今安徽滁州市凤阳县)在城酒税张永年,次适修职郎、新监临安府(今浙江杭州市)保安等三闸贾昌国,再次适忠训郎、两浙转运司催发纲运李师英,最幼的仍在室。有孙男一人,孙女一人。邢世享的家人,遵他遗命,在绍熙四年九月甲申(廿一),将他葬于会稽县(今浙江绍兴市柯桥区)五云乡昌源之坞,在其父邢佐之右垄,与其妻蔡氏同域。
邢溉说痛念其父艰难半世,见于立身处家者如此。本来说他应享高寿。邢溉说今下葬有期,他无暇求当世知名之人为墓志以纪其父平生行实,只好由他略书墓志以纳诸圹内。
本篇墓志的主人邢世亨,据其子所述,“夺于干蛊,不克以遂初志,晚年聊以诗酒自娱。”就是说他为了维持邢氏一族生计,就放弃举业,从事货殖(干蛊),换取财力供子弟就学。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弟弟邢世材就成功在乾道二年登进士第,出仕任官。而且在儒林享有令誉,南宋大理学家吕祖谦(1137–1181)即为他撰写墓志铭。吕东莱称许邢世材“为人重实,幼孤,事母以孝闻。母亡事其兄如父,动息必咨,拊教诸弟,经纪族姻,恩意笃备。”是其兄邢世亨经理家务的好帮手。吕又说邢世材“既举进士得官,尽弃故学,徧从先生长者游,深思力索,有所未达,愤悱见于辞色,退则汲汲求践其所闻。”吕祖谦和他的深厚情谊,据吕东莱说,他和邢“有连与相与讲学,非一日知之为深。邦用平生它可纪尚众,顾其自任者厚,非蕲以此自名,故独论其所存以告来世,千载之下尚有哀其志者。” 27
值得一提的是,由吕东莱邀集,约同朱熹(1130–1200)和陆九龄(1132–1180)、陆九渊(1139–1193)等在淳熙二年(1175)六月,在信州鹅湖寺举行之著名鹅湖盛会后,吕曾致长书一通予邢世材备言其事,并问其意见,另外又慨言他自己的景况,可见二人的亲密关系与及交情之深:
某自春来(按:胡宗楙据《遗集》作春末)为建宁之行,与朱元晦相聚四十余日,复同出至鹅湖,二陆及子澄诸兄皆集,甚有讲论之益。自此却无出入,可闭户读书也。前书所论甚当,近已尝为子静详言之。讲贯诵绎,乃百代为学通法。学者缘此支离泛滥,自是人病,非是法病。见此而欲尽废之,正是因噎废食。然学者苟徒能言其非,而未能反己就实,悠悠汨汨,无所底止,是又适所以坚彼之自信也。尊兄试深思之,以为如何?
比来为学,想益有条理,别纸备悉。大抵论“致知则见不可偏,论力行则进当有序”,并味此两言,则无笼统零碎之病矣。君举之归,固名下难居,然亦有自爱太过之病也。
某自五月间亡妇之丧,冒暑治丧,悲怆疲薾,殊无聊赖。祔葬甫毕,而闻张丈之出,又闻刘丈之讣。出处死生,固亦常理。然消长之势如此,可惧可愕。以是尤觉意绪忽忽,寝食殊少味也。
某自明招入城,复至衢、婺两境迓大人之归,弛担方半月。侍旁闭户读书,渐觉成趣。向时过从士子往来者,不过时有一数辈耳。累求祠未报,而有召试之命,已复申前请。傥得如志,得以一意休歇为学,侥幸多矣。
某屏居粗遣,但忧患相仍,意绪惨怆,殊不能堪耳。邦杰已遂襄事,深为之痛恻。志操如此,不谓其夭折也。拊育孤幼,其何以为怀?然似闻体候亦常失调护,切告宽抑自爱。春暖能乘舆见过否?与朋友讲论,固可解忧,而去家稍违,凡百清简,亦深有助于摄养也。汪丈弃世,殄瘁之悲,善类所同。数日间即走三衢哭之。次第元夕后乃能还舍。它祈以时为远业厚爱。28
可惜邢世材不寿,吕祖谦记他出为南康军(今江西赣州市南康区)司户参军,适逢岁大凶,他日夜条画方略以告上司,虽一半采纳,一半不用,但政绩迄无人比得上他。知南康军檄他摄都昌(今江西九江市都昌县)令。他一抵达,马上发常平仓粟以赡济饥民,然后随即自劾。本路转运使开始时怒他擅自发仓,但未几就荐之于朝,盖他对民恻怛之心发自内心,人们以“虽数而不见谓渎,迫而不见为讦,度越规矩而亦不见为干名采誉也。”秩满,迁从政郎、婺州金华县(今浙江金华市)丞。可惜未上任,便在淳熙三年(1176)三月二十八日卒于家,年三十七。是年八月十二日葬于山阴县(今浙江绍兴市越城区和柯桥区)温泉乡光相坞之原。29
吕祖谦除了为邢世材撰写墓志外,还为亡友写了一篇深情的祭文:
呜呼!子之于学笃矣。质性淳固,可谓有学之资;兄弟雍和,可谓有学之地。婿于德门,左右观法,则既知学之实;游于四方,师友讲论,则益知学之方。小试曹掾,素怀得伸。若使其信学之坚,还归郷闾,儒风方起,若多其共学之助。天之相子者,何其多邪!眚灾狎至,哭其二季,未已而身从之,夺之者又何其骤也!大时不齐,消息盈虚之理,子其闻之矣。全而归之,于子何憾!一觞之恸,盖故旧之义,婣戚之情所不能已也。日者邦杰之丧,其奠辞盖曰将见仲氏而致此哀焉。庸讵知未及见子,而复哀子耶!呜呼哀哉!30
邢世材早死,虽然没有让邢氏名声更上一层楼,但邢世亨没有放弃,他既继续以诗书自娱,还要长子邢溉继续业进士,承父叔之志。而他选择的女婿,都是有官职的人,长婿张永年和三婿李师英是正九品的武阶官忠训郎,次婿贾昌国是从八品的文阶官修职郎。会稽邢氏到了邢世亨这一代已成功地从商入仕。可惜的是,墓志没有具体说明邢世亨干蛊侍亲,是从事何种商业致富。最后,邢世亨墓志丰富了我们对吕祖谦学侣邢邦用(世材)家世背景的认识:他出身富民家庭,得兄长的栽培而得以科举登第并成为儒学之士。
本篇墓志的墓主名朱宗孟(1153–1199),字浩然,号称出西汉会稽太守朱买臣(?–前115),故世为山阴人(即会稽)。他的曾祖父名朱元禧,祖父名朱明,官至承信郎。父朱偕,不仕。墓志由其长子朱锷撰写,由其朱氏宗人宣教郎知邵武军邵武县(今福建南平市邵武县)主管劝农公事朱元龟(?–1203后)书讳,刊碑者是李信。32
他生于绍兴二十三年癸酉(1153)十二月二十六日。年十八,即孝宗乾道六年(1170),以助赀于县官,补将仕郎。淳熙八年(1181)七月十七日,孝宗诏淮南运判兼淮东提刑王渥(?–1214后)除直秘阁、四川茶马。以王渥守边有劳,故有是命。当王渥奉命制置茶马成都(今四川成都市)时,曾辟朱宗孟充灵泉县(今四川成都市东龙泉驿)尉。但他不乐出仕,终闭里不出,而以诗书自娱。他年四十七,即宁宗庆元五年己未(1199)九月十一日以疾卒于家。他娶郑氏,子六人,长子朱锷,娶陈氏,通判通州(今江苏南通市)陈枢之孙女。次子朱介,娶赵氏,台州路分宗室赵不□的孙女。他信佛而履行之,终以厌世而祝发为僧。次朱钥,娶王氏,贺州(今广西贺州市)司理王中孚的孙女。33余朱铨、朱镇未娶。有孙男一人,名朱大方。孙女二人。嘉泰元年辛酉(1201)十一月九日,朱氏子孙将他葬于会稽县(今浙江绍兴市)五云乡铸浦之原。34
朱锷记述他们朱氏自高曾祖父以来,家财仅仅足够,赖其父朱宗孟笃志勤俭,经理生业,即一钱尺帛,出入必有记录,整齐如公家,故此能振起家业。不过,其父营生不为苛刻,他所用的斗斛,量称甚公平,说以此遗后人。他诲饬子弟,必以儒术立门户,要好贤乐士,如恐不及。乡邻有争斗,每以善言谕之来化解。他济人之急,捐金发粟而不吝。寒者施衣,死者以棺敛葬之,若岁不丰登,必施食与饥民。他晚年更崇敬佛门,多所施舍,间中阅佛典,尤得其趣。故他寿终之时,去之安然。
本篇墓志的主人朱宗孟,从他的名字已见他是崇儒的人,他晚年信佛并不妨他要子弟以儒术立门。他曾纳赀取得官资,虽最后没有出仕,但一直和官员士人往来,择婿均来自官宦之家,他欲从商入儒之志不改。他经营甚么生意。可惜墓志没有具体言明,似乎是经营田产粮食,或与布帛有关。
上述九篇的商人家族墓志,有一共同地方,是撰墓志的人,不管是墓主的亲人,还是墓主家人的朋友,都没有具体说明墓志从事何等营生致富,多是说墓主克勤克俭,规划有度而兴家致富。而且他们公正不欺,从没有贪取多余的财货,另外,他们都是富而仁善,对亲友族人照顾慷慨,对穷人多加周济。遇上荒年,他们都没有乘机抬高粮价,反而以廉价出售存粮,甚至施舍给饥民。
他们多有在南宋军兴时,配合宋廷之政策,纳赀为官,带着官籍,亦官亦商。他们多数有志于培育子弟从学习儒,并延请士人教导,也和官员士人交往。择婿也多自官宦之家或儒门。从商入儒是他们光大门户的途径。最成功的例子是会稽邢氏,墓主邢世亨培育其弟邢世材成材,高中孝宗乾道二年进士,而且成为南宋大儒吕祖谦的学侣。吕东莱后来还亲为他撰写墓志,以纪其不凡一生。而邢世亨的墓志也可以丰富我们对东莱学侣邢世材的家世:他出身商人之家。
宋代商人家族也有与儒士不怎样接近的,信州贵溪留氏就是一例。贵溪位处道教天师派龙虎山所在,留氏与当地道教人士往来甚密,最后留文用的墓志就请得第二十八代张天师张敦复撰写。这篇墓志的重大价值除了提供宋代商人和道教交往的珍贵案例外,更证实了张天师张敦复的真实存在。
另外明州罗氏的事例也反映了有些商人家族,虽自营生致富,却无多大兴趣和儒生往来,以及要子弟从商入儒。另外抚州王氏因应试不第,而绝意举业,专心回家从商致富,并崇信佛教,而并不着意要子弟修举业,也是宋代商人家族对从商入儒的另一种态度。
本文的两位女性墓志,分别是宣弼妻莫氏,和闻能妻徐氏,都反映了宋代商人家族妇女对其家族兴家致富的贡献,而两位夫人不约而同地督促子弟向学,以光大门户。
本文九则墓志的撰写人,名人除了为信州留文用撰写墓志的正一派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外,还有为信州丁渐撰写墓志的周执羔,他是南宋著名的天文学家,高、孝两朝的名臣。这篇墓志是他少数传世的文章。笔者已撰有专文考述其生平事迹,题为〈从商入儒:宋代信州弋阳周氏家族研究──以宣和六年进士、南宋初年儒臣周执羔为中心〉。此文待刊。
黄宽重学长的代表作《宋代的家族与社会》里许多宋人家族的案例,例如善于经营的江西德兴张氏家族,便和本文一些案例相近。35当然德兴张氏资料繁富,我们很易看出它的一个完整的面貌,那是本文那些资料有限的墓志所见到的商人家族不可相提其论的。
高楠:〈北宋前期的纳粟令格与富民捐输〉,《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57卷第1期(2025年1月),页149–56。[Gao Nan. “Donation Regulations and the Donations of the Rich People in the Early Period of the Northern Song Dynasty.” Journal of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57 (2025) 1, 149–56.]
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Gong Yanming. Dictionary of Song Bureaucracy (Revised edition). Beijing: Zhonghua Book Company, 2001.]
龚延明、祖慧编:《宋登科记考》,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年。[Gong Yanming, Zu Hui. A Compilation of Records of Song Dengke Ji. Nanjing: Jiangsu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 2009.]
何冠环:《货殖经营:宋代商人家族研究初探》,香港:新龙门书店,2024年。[Ho Koon-wan. Wealth and Profit-Making: A Preliminary Study of Merchant Families in Song China. Hong Kong: New Lung-mun Bookstore, 2024.]
洪迈撰,李昌宪整理:《夷坚丙志》,载戴建国主编:《全宋笔记》第九编第四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8年。[Hong Mai. Third Series of Yijian’s Records. In Collected Notes of the Song Dynasty, Series 9, Vol. 4, edited by Dai Jianguo. Zhengzhou: Daxiang Publishing House, 2018.]
黄博:〈儒商变换:宋代四川乐温县富民李处和本事考—─兼论唐宋时期重庆长寿地区的社会与文化〉,《蜀学》,2016年第十一辑,页103–14。[Huang Bo. “The Transformation of a Confucian Merchant: A Study of Li Chuhe, the Wealthy Commoner of Lewen County, Song Sichuan — and a Discussion of the Society and Culture of the Changshou, Chongqing during the Tang and Song Periods.” Journal of Shu Studies (2016) 11, 103–14.]
黄博:《不与天下州府同:宋代四川的政治文化与文化政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Huang Bo. Unique Among the Empire’s Prefectures: Political Culture and Cultural Politics of Sichuan in the Song Dynasty. Shanghai: Shanghai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2024.]
黄宽重:《宋代的家族与社会》,台北:东大图书公司,2006年。[Huang Kuan-chung. Clans and Society in the Song Dynasty. Taipei: The Grand East Book Co., Ltd, 2006.]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18年。[Kuaiji Museum of Bronze and Stone Inscriptions, Shaoxing Archives Administration. Song Dynasty Epitaphs. Hangzhou: Xiling Seal Art Society, 2018.]
吕祖谦撰,黄灵庚、吴战垒主编:《吕祖谦全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Lü Zuqian. Collected Works of Lü Zuqian. Hangzhou: Zhejiang Ancient Books Publishing House, 2008.]
钱汝平:〈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事迹补考〉,《宗教学研究》,2023年第3期,页12–13。[Qian Ruping. “A Supplementary Study on the Life of Zhang Dunfu, the 28th Celestial Master.” Religious Studies (2023) 3, 12–13.]
徐松辑,刘琳等校点:《宋会要辑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Xu Song. Draft recovered edition of Song Important Documents. Shanghai: Shanghai Chinese Classics Publishing House, 2014.]
张淏纂修:《宝庆会稽续志》,载中华书局编辑部编:《宋元方志丛刊》,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Zhang Hao. Continued Gazetteer of Kuaiji from the Baoqing era. In The Song-Yuan Local Gazetteer Series edited by Editorial Department of Zhonghua Book Company. Beijing: Zhonghua Book Company, 1990.]
李心传撰,徐规点校:《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7月)
补记:
笔者在2026年2月收到钱汝平教授的新书《新见宋代东南地区家族墓志考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11月),其中第二篇〈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事迹补考──新见《宋故留君墓志铭》发微〉,页15-20,是钱氏前引文的修订。读者可以比较参考。
2026年2月27日
1. 何冠环 iD http://orcid.org/0009-0004-2070-3851
香港大学中文学院荣誉教授、香港树仁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
2. 何冠环:《货殖经营:宋代商人家族研究初探》(香港:新龙门书店,2024年),第五章〈新出土宋人墓志地券所见宋代商人传记考述〉,页184–209;第六章〈《丽水宋元墓志集录》收录的宋代商人墓志——从商入儒的松阳潘氏家族及青田潘氏和遂昌吴氏家族(附:莫俦生平事迹考)〉,页210–37。
3.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18年),〇〇六〈留文用墓志铭‧宋元丰三年(1080)闰九月〉,页11–12。此墓志碑石高70厘米,宽63厘米。志文行书,共20行,满行25字。共约500字。
4. 考在《宋代墓志》序一(页7),冯建荣已略考张敦复被宋神宗(1048–1085,1067–1085在位)赐号“葆光先生”,元顺帝(1320–1370,1333–1370在位)时又赐号为“太极无为演道真君”。钱汝平一文则证实了元人以上的记载。钱汝平:〈第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事迹补考〉,《宗教学研究》,2023年第3期,页12–13。
5.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〇〇八〈罗仁绪墓志‧宋元佑元年(1089)十一月〉,页15–16。按碑断为两截,高66厘米,宽42厘米,志文正书,共10行,满行20字,约200字。
6. 本文的一位匿名审查人认为罗仁绪不一定是经商致富的商人,其商人身份是想当然的推测。不过,在证据不是百分百之下作合理的推测,本也是史学研究所容许的,特别是古代史料匮乏下,只需要注明此例仍有待证明即可。
7.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〇十三〈宣弼墓铭‧宋政和三年(1113)十二月〉,页25–26。该碑石断为三截,高81厘米,宽56厘米。志文正书,共27行,满行30字,约810字。
8. 考厉熊举进士,据《宋登科记考》,并未见他登第记录。
9.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一四〈宣弼妻莫氏墓志‧宋大观三年(1109)十二月〉,页27–28。该石碑右上角残缺,高69厘米,宽50厘米。志文正书,共21行,满行29字。约600字。
10. 考潘彬是越州会稽人,一作新昌县(今浙江绍兴市新昌县)人。崇宁五年(1106)登进士第,仕至平阳县(今浙江温州市平阳县)主簿。参见龚延明、祖慧编撰:《宋登科记考》(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年11月),上册,卷八,〈徽宗崇宁五年(1106)〉,页504。
11.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一六〈丁渐墓志铭‧宋绍兴七年(1137)十一月〉,页32–34。该墓石高127厘米,宽64厘米。志文正书,共20行,满行50字,共约1000字。
12. 周执羔是南宋初年名臣及著名天文学家,《宋史》卷三百八十八有传。他是宣和六年(1124)榜第二名进士登第,官至礼部尚书龙图阁学士。
13. 关于宋代地方政府在军兴时鼓励富商纳栗授官,早在宋太宗淳化五年(994)正月已颁诏推行。最近高楠教授有专文考论之。可参见高楠:〈北宋前期的纳粟令格与富民捐输〉,《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57卷第1期(2025年1月),页149–56。
14.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一七〈闻能妻徐氏墓志铭‧宋绍兴十二年(1142)十一月〉,页35–36。本碑石高、宽均62厘米。志文正书,共30行,满行30字,共约900字。
15. 考墓志提到徐氏葬于仁福乡之刘源,按本文第一节的留文用也葬于仁福乡,留是贵溪人,故推知徐氏也是贵溪人。
16. 参见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附表11,〈选人七阶名称变化表〉,页758;附表18,〈政和、绍兴武官阶表〉,页765–66。
17. 参见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附表11,〈选人七阶名称变化表〉,页758;附表18,〈政和、绍兴武官阶表〉,页765–66。
18. 参见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附表18,〈政和、绍兴武官阶表〉,页766。
19. 考其长婿之父郑璹,次婿之父龚定国,暂不考其生平。据《宋登科记考》,于理宗宝佑元年(1253),有郑璹其人以明法登第,当非同一人。参见龚延明、祖慧编撰:《宋登科记考》,下册,卷十三,〈理宗宝佑元年(1253)〉,页1647。
20.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十八〈王忠厚墓志铭‧宋绍兴十六年(1146)十月〉,页37–38。本碑石高102厘米,宽53厘米。志文正书,共19行,满行37字,共约700字。
21. 篆碑的徐世英,据《宋登科记考》,他是抚州宜黄(今江西抚州市宜黄县)人。绍兴十五年登进士第,初授建昌军司户参军。洪迈(1123–1202)的《夷坚丙志》卷十二,记建昌军司户官舍后有淫祠,徐世英欲去之未果。后忽感疾,兀兀如白痴,饮食言笑,皆与人异。其兄徐世杰自家乡往视之。既至,未及说话,徐世英迎唾其面,世杰不知所为,便觉恍惚。徐世英则洒然如平常。世杰抱疾以归,口不能语,日用所须,只能书字以告。他性喜读杜诗。虽屏弃人事,仍求读杜诗不辍。其后疾越剧,每出必裸袒,家人只好将他闭在一室,仅二十年便死去。徐世英后只仕至广州(今广东广州市)州学教授,亦死。他们兄弟皆以文学在临川著名,却不幸中邪。洪迈惜之。参见龚延明、祖慧编撰:《宋登科记考》,上册,卷九,〈绍兴十五年(1145)〉,页768;洪迈撰,李昌宪整理:《夷坚丙志》,载戴建国主编:《全宋笔记》第九编第四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18年),卷十二,“徐世英兄弟”条,页126。
22. 本文的一位匿名审查人也质疑王忠厚经商的事证据不足。事实上许多宋人墓志都语焉不详,没具体说明经商是做甚么生意。田主贩卖土地在古代农村很普遍,今天我们称他们为地产商也恰当。我们在史料不足下,只能作合理推论,疑王忠厚也一样以经商持家。信或不信,就见仁见智。记得先师严耕望教授(1916–1996)有言:肯定一件事实不易,要否定一件事也同样不易。
23. 黄博:〈儒商变换:宋代四川乐温县富民李处和本事考——兼论唐宋时期重庆长寿地区的社会与文化〉,《蜀学》,2016年第十一辑,页103–14。该文后收入作者的论文集,易名为〈权道与初心:富民李处和的宋代文化史意义〉,参见黄博:《不与天下州府同:宋代四川的政治文化与文化政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第十三章,页297–315。
24.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六五〈邢世亨墓志‧宋绍熙四年(1193)九月〉,页136–37。本碑石高74厘米,宽50厘米,志文正书,共16行,满行29字,共约460字。
25. 据吕祖谦为邢世亨弟邢世材所撰之墓志铭,邢氏原为青州人,徙汴,绍兴间始以会稽为家。本墓志以邢氏先世为河北清州人,实误。宋无清州。另记其母为陈氏。参见吕祖谦撰,黄灵庚、吴战垒(1939–2005)主编:《吕祖谦全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一册,《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十二,〈墓志铭‧邢邦用墓志铭〉,页191–92。
26. 按邢世亨墓志云:“乾道龙飞,仲叔以经学擢进士第”,未言其弟之名。考《宋登科记考》记在乾道二年三月萧国梁榜下登第进士即有邢世材,字邦用,绍兴府上虞县(今浙江绍兴市上虞区)人,授南康军司户参军,终从政郎、婺州金华县(今浙江金华市)丞。即与墓志所记的邢世亨弟事迹吻合。参见龚延明、祖慧编撰:《宋登科记考》,下册,卷十,〈孝宗乾道二年(1166)〉,页925;张淏(?–1228后)纂修:《宝庆会稽续志》,载中华书局编辑部编:《宋元方志丛刊》第七册(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5月),卷六〈进士‧乾道二年萧国梁榜〉,叶十下(页7159)。
27. 据邢世材墓志,邢世材初娶和氏,先卒(按:胡宗楙据《吕东莱遗集》作何氏)。再娶曾氏。有子男三人,依次为邢淳、邢湛和邢淑。邢淑过继予他的叔父邢世元(按:胡宗楙据《吕东莱遗集》,叔父无“世”字)。有女四人,邢世材卒时尚幼。邢世亨墓志所说的诸孤就是邢世材的三子四女。参见吕祖谦:《吕祖谦全集》,第一册,《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十二,〈墓志铭‧邢邦用墓志铭〉,页191–92;胡宗楙:《东莱吕太史集考异/文集考异》,页835。
28. 吕祖谦:《吕祖谦全集》,第一册,《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十二,〈墓志铭‧邢邦用墓志铭〉,页191。
29. 吕祖谦:《吕祖谦全集》,第一册,《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八,〈祭文‧祭邢邦杰文〉,页130;《东莱吕太史别集》,卷十〈尺牍四‧与邢邦用〉,页500–1;《东莱吕太史集考异/文集考异》,页845–46。考吕祖谦此信中提到的邦杰,当是卷八提到的“一门孝友,旧推诸邢”的邢邦杰,疑是邢世材之弟邢世元。
30. 从政郎是选人的文阶官第35阶,从八品。参见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附表12,〈元丰前后两宋文官(朝官京官选人)寄禄官阶对照表〉,页759。
31. 吕祖谦:《吕祖谦全集》,第一册,《东莱吕太史文集》,卷八,〈祭文‧祭邢邦用文〉,页133。
32. 会稽金石博物馆、绍兴市档案局编:《宋代墓志》,七六〈朱宗孟扩记‧宋嘉泰元年(1201)十一月〉,页158–59。本碑石高66厘米,宽45厘米。志文正书,共20行,满行21字,共约420字。
33. 考朱元龟是绍兴府余姚县人,孝宗淳熙八年(1181)登进士第。据《宋会要》所记,在宁宗嘉泰三年(1203)正月二十二日,刑部员外郎奚士逊,知邵武军黄立各降一官。其中黄立没有按治其属下知邵武县朱元龟治狱失误之过。可知是年正月前朱元龟仍知邵武县。他大概后来被黜职。又宣教郎是文阶官第26阶,从八品京官。参见龚延明、祖慧编撰:《宋登科记考》,下册,卷十,〈孝宗淳熙八年(1181)〉,页1045;《宝庆会稽续志》,卷六,〈进士‧淳熙八年黄由榜〉,叶十一下(页7160);徐松辑,刘琳等校点:《宋会要辑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九册,〈职官七五之三七‧黜降官内外任〉,页5092;龚延明编著:《宋代官制辞典》(增补本),附表12,〈元丰前后两宋文官(朝官京官选人)寄禄官阶对照表〉,页759。
34. 据《宋会要》所记,在政和五年(1115)八月十三日,太史局令充翰林天文王中孚上奏事。另引述《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所记,于绍兴六年(1136),张浚(1097–1164)以都督出行边,乃奏改江、淮屯田为营田。命措置官樊宾(字相伯)、王弗(字中孚)举行之。以上的两个王中孚,哪一个是墓志提到的贺州王中孚,待考。似乎张浚差派措置营田的王中孚近之。参见徐松:《宋会要辑稿》,第五册,〈瑞异一之二十二‧徽宗〉,页2605;第十三册,〈食货六十三之一百八‧营田杂录〉,页7668;李心传(1167-1244)撰,徐规(1920-2010)点校:《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7月),甲集卷十六,第428条「营田」,页347-349。
35. 考墓志记制置王渥帅成都一事,当是他在淳熙八年七月十七日奉诏制置四川茶马而帅成都一事。参见徐松:《宋会要辑稿》,第八册,〈职官六二之二十三‧特恩除职〉,页4734。
36. 参见黄宽重:《宋代的家族与社会》(台北:东大图书公司,2006年),第三篇,《江西家族群像》,第一章〈乡望与仕望——厚经营的张氏家族〉,贡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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