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说马
中国古人对马的文化叙事就如九方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俊逸”。是否千里马颜色并非要点,其精神状态才是关键。无独有偶,顾恺之画人物,数年不点睛,人问其故。他解释:“四体妍蚩,本无关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睹中”。堪称绝对。肢体是形骸,传达灵魂的是其眼睛。据说顾恺之为画作点了睛后,人物就竟然活起来了。中国文人每每以诗歌作画,文字素描立竿见影,如此“传神写照”的高度抽象,马之“俊逸”就力透纸背、如在目前了。杜甫写了两句有关大宛胡马的诗“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房兵曹胡马》),竟复活了骏马的骨立矫健、尖耳细首、善走精干的形象。羡慕老杜的笔锋苍劲。李贺爱马,写了《马诗二十三首》,其第四首称:“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马之铜皮铁骨、傲气铮铮的品格活然纸上。赞许“诗鬼”李贺竟有如此“德比”的暗喻。李白狂放,带着一股不可羁梏的豪迈,写道:“背为虎文龙翼骨。嘶青云,振绿发,兰筋权奇走灭没”(《天马歌》)极写天马额筋挺拔,骨骼神俊,嘶鸣震天,鬃毛飘逸,健步如飞。“诗仙”李白写马也写得如此精神奋发,英气勃勃。马经过诗化的点染,其勇猛矫健、神俊不凡的风姿体态成为了中华文化雄健挺拔、骨力遒劲的艺术符号。

马的神采俊逸自然离不开其神话的来历。在闪烁、空旷的穹苍底下,东方苍龙有七星,排列第四的是房宿,即是天驷星,又名天马。据说马就是房星之精下凡。李贺说“此马非凡马,房星是本星” 证明在唐代马为房星之精已广为流播。在西晋一座战国墓葬中出土的《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驾八骏马西登昆仑,探访西王母的故事。八骏指: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和绿耳。相信西王母亲眼见过穆王的车队,她定然是知道八骏马的。来而不往非礼也,后来,西王母回访中国,当时在任的是汉武帝,此已是穆王到访八百多年以后的事了。此外,在中国的典籍历史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在伏羲的时代,一匹龙马驮负河图出世。因此,伏羲研究了河图而画出了八卦。龙马是一种马身而龙鳞,高八尺五寸的瑞兽。《周礼.夏官.叟人》载马八尺以上为龙、六尺以上为马。大概龙马是一匹八尺以上的大马。它是上帝派遣的使者告示伏羲揭开宇宙、人生奥秘的八卦。经历了五帝和夏、商两代,文王重卦推演出六十四卦,撰作《周易》。后世,乾坤之义竟又赋予了马特有的精神涵义。

乾坤是阴阳的变体,是天地的象征。马之雄雌兼融了乾坤的两种德性。《说卦》载:乾,马也、良马也。“乾马”代表刚健进取,将马的自然属性升华为君子的精神品格,构建“刚健中正”的哲学基础。坤象征“牝马”代表柔顺健行,将母马的阴柔之性升华为君子的包容之德,构建坤德厚重的哲学基础。牝马顺而不弱,行地无疆,以柔载刚,体现“厚德载物”的胸怀。它以温顺之姿承天健行,以厚载之德育养万物,将阴阳和合的道理化为君子立身处世的准则—顺时而动,含彰贞正与乾之自强不息互济,共构天地常道。古人将马镕铸为乾坤德性的精神图腾,把相反相成、一体不分的义理具象化为马之形象。中国人爱马、尚马的情怀就可见一斑。
以马喻君子是中国文化的传统。早在《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就以白马比喻贤人君子(伊人)。孔子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论语.宪问》) 孔子以千里马(骥)比喻君子,强调“道德”高于“能力”,将马的品性与人的德行直接对接,乃表达儒家“以德为先”的核心精神。曹操也高唱“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神龟虽寿》),以“老骥”喻壮志未酬的君子,增强了以马喻志的思想倾向。文天祥更称:“良马比君子,清风来故人”(《所怀》),直接提出“良马比君子”的命题,将马的忠贞与君子的品格挂勾,遂成为了传统文化的共识。
综上,在中国文化的长河里有关马的精神形象鲜活灵动、丰富多姿,包括:神话之马、义理之马、文学之马和君子之马,构建起中国马文化的特有内涵。去旧迎新,丙午马年将至。祝愿天下中华子女在马年共享生活三种境界,以马蹄为喻:
第一、奋发向上:“振鬣长鸣向远天,轻蹄健步欲争先。”
(葛元承《马喻答惟晓问》)
第二、春风满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孟郊《登科后》)
第三、安闲适意:“淡云斜照着山明。细草软沙溪路马蹄轻。”
(苏轼《南歌子.雨暗初疑夜》)
最后,笔者在此跟读者拜年,敬祝龙马精神、马到成功、瑞马呈祥、骏马奔腾、马步生风!祝愿我中华民族马年大吉、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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