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考槃》“軸”字詞義考
鄭穎賢
(一)詩旨
〈考槃〉全詩共三章十二句,兹錄於下:
考槃在㵎,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1
蓋全詩僅變換十二字,文本內部的訓詁線索有限,詮釋空間比較廣闊,使古今學者歷來產生相歧的解讀。其中,就〈考槃〉詩旨主要有以下三種說法。
第一,讚頌隱士。最早可追溯至《孔叢子》:“孔子讀《詩》及《小雅》,喟然而嘆,曰:‘吾於〈周南〉、〈召南〉,見周道…於〈考槃〉,見遁世之士而不悶也。’”2
第二,怨刺君主。源於〈毛詩序〉:“〈考槃〉,刺莊公也,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3
以上為古人所持的兩種主要觀點,歷來爭論不休,而陳子展(1898-1990)對此作出中肯的評價:“美賢者隱退,刺莊公不用賢,美在此而刺在彼,言內言外之意可合而一,《詩序》未為不通。”4
第三,抒發愛情。情詩說為現代新解,以聞一多(1899-1946)首先提出,其後受不少的現當代學者所採納,其〈詩選與校箋·風類詩鈔〉提到:“‘獨寢寤言’是說一人獨自睡去而夢與他人相對談話”,又云:“兩性間用對唱的方式互通款曲”,認為〈考槃〉與〈東門之池〉的內容與詩旨相近。5
〈考槃〉大量歧義並存的狀況,承上稍作說明——首二說均認為此詩的基本內容是隱士歸隱,而前者側重於隱士的情態;後者側重於歸隱的原因,然則對每章後二句發誓不忘的是「樂」是「怨」亦有所分歧。至於情詩說,則“碩人”並非隱士,而是詩人愛慕的對象。可見,因着對詩旨的看法不同,對詩內“考槃”之意、“碩人”所指的等字詞的解釋亦隨之而變。
對此,歷來已有不少學者探討此詩的訓詁,其中又以“考槃”之意的探討最為廣泛,然“軸”字的解讀可謂眾說紛紜,亦同樣值得關注,或能作為更準確地解讀〈考槃〉的線索之一。是故本文將列出歷來對“軸”字的不同解釋,並牽涉不同詩旨的詮釋中對各字詞的解釋,嘗試結合全詩作出評析,篩選出較為準確的說法。
(二)訓詁方法及考證材料
至於本文的訓詁方法,先就文本內部而言。
《詩經》絕大部份的詩歌均有重章疊句的形式特點,每章相同位置只更改若干的字眼,而這些字眼之間往往帶有一定的語義關係——或同義、或近義、或詞義遞進,這種創作的規律可作為更準確地解讀詩篇的主要線索。對此,不少學者均會先確定“寬”、“薖”二字的詞義,再進一步推敲“軸”的詞義為何,即使用義訓的方法。
除了若干字詞的詞義關係探究,亦可將單一的詞義置於整首詩的語境審視——作為連接上文下理的樞紐,句意是否流暢地連貫、與前後之間的內容是否有所牴牾。
其他文獻依據亦為重要的參考資料。雖然《詩經》為集體創作的編集,作者甚眾,且大部分作者身份已不可考,甚至創作時間、地域或有差距,但當中的內證——即《詩經》內部的其他用例,仍具有一定參考價值。本文所探討的“軸”字,則有二例,其一,〈小雅·大東〉:“抒柚其空”,段玉裁(1735-1815)考證當作“軸”6,朱熹(1130-1200)注:“柚,音逐”、“柚,受經者也。”7其二,〈鄭風·清人〉:“清人在軸”,朱熹注:“軸,亦河上地名。”8以上二則用例的詞義相對清晰、固定,紡織器與地名均與〈考槃〉之“軸”字並無關連,未可作為有力的線索。
當然,外證——《詩經》以外同為先秦時期的其他文獻,亦同樣重要,特別是創作時期為西周至春秋的文獻,如《左傳》及諸子的著書。目前所流通《詩經》的版本——《毛詩》,其以外的三家詩亦有殘缺的文獻可作為重要參考。
此外是注疏專書。《詩經》歷來有大量學者為之作注、或箋或疏,從漢儒,到宋儒、清儒,時至現當代,仍有現代學者作注譯。正因為《詩經》的詮釋空間較為寬闊,促成大量注疏類的訓詁專書產生,古今不同學者或繼承前說而加以論述,或否定前說而提出他見,甚至提出新解。〈考槃〉的“軸”字訓詁,正是如此。
最後是字書。解釋經書的詞義,以最早期的《爾雅》及其後的《說文解字》為重,亦雖參之後代各類字書(如《玉篇》)、音義類的訓詁專書(如《經典釋文》)、兼釋義的韻書(如《廣韻》)。
以下總結古今十一種觀點,試分為三類詳述之。
直接以本字“軸”為訓是最普遍的觀點,即視之為名詞活用,推求“軸”的性質,理解詩人的用意。即便如此,亦有“車軸”、“卷軸”兩種分歧。
(一)“車軸”說
1.動詞“盤桓”、“徘徊”
先就“車軸”訓為動詞“盤桓”、“徘徊”而言,此為“軸”字最為廣泛地受採納的訓釋。朱熹認為:“軸,盤桓不行之意。”9又牛運震(1706-1758)認為:“‘碩人之軸’,猶言碩人之所盤旋也。”10姚際恆(1647-1715)雖不同意朱說的部分解釋,云:“《集傳》謂‘盤桓不行’,乃反說;軸,正是行物也⋯軸,車軸也,軸以運車,取義盤旋于其中也。”11實際上,朱姚二人所持的觀點相同,皆訓為“盤旋”。朱熹之意,應是軸於固定位置(故“不行”)旋轉(故“盤桓”),姚際恆似是未能盡曉之。又方玉潤(1811-1883)云:“軸,張氏彩曰:‘軸者,言其旋轉而不窮,猶所謂游於環中者也。亦有任其旋轉不出乎此之意。’”12
至於今人方面,袁梅(1924-2017)注:“軸——徘徊往復”13。又王浩潔、孫峻旭皆引用方玉潤的觀點,王氏認為:“‘碩人之軸’言隱者久久盤桓在住處。”14,而孫氏認為:“‘碩人’樂而忘情于澗阿之中,盤桓往復不願離去。”15
以上七位學者就“考槃”的解釋雖有分歧——“成室”說(朱熹、牛運震、姚際恆、王浩潔、方玉潤)、“成樂”說(孫峻旭)、“敲盤”說(袁梅),但七位均以車軸旋轉的性質,連繫到詩歌內部描述“碩人”的活動範圍為“澗”、“阿”、“陸”之間,訓“軸”為“盤桓”、“徘徊”。
雖然此訓在〈考槃〉的內容層面上有一定的合理性,然而考慮到詩歌的形式層面,三章的首句“澗——阿——陸”、第三句“言——歌——宿”、末句“諼——過——告”,皆可見詩人創作時有意使用同義詞或意義遞進的詞。六位對於上兩章同位置的“寬”與“薖”均解釋為形容詞“寬廣”義或名詞(見於註9-15),不論在詞性上或詞義上,與動詞“徘徊”都不連貫,只有第三句的“軸”字脫離這種創作模式,未必合理。
特別是“盤桓”、“徘徊”配合“成室”構成的完整句意,似乎未為通順。朱熹、牛運震、姚際恆、王浩潔認為碩人築起了寬廣的居室;方玉潤認為:“結廬不在塵境,而在溪澗之間,陋且隘矣…然自碩人視之,則甚寬也。”16即碩人在山川之間所築的居室並不寬廣,而是有德的碩人能夠隨緣自適。暫不判別以上的說法,二者的共通之處,均認為第二句的“寬”、“薖”都是緊接第一句的内容——碩人所築的居室進行形容,然而第三章的“軸”字轉而摸述碩人的活動情狀(不論是在山川之間或是屋內徘徊),句意突兀。特別是方玉潤:“盤旋不過數畝之宮,運行實僅一室之內”17的說法,詩歌已點出碩人“獨”在山川之間,以一人之力所築一人所居之室,空間應甚為有限,稱不上“寬廣”,更無於其中盤旋之理。是故“寬”、“薖”、“軸”三字當是形容碩人內在特質之詞。
2.形容詞“靈活”
對此,有學者考慮到三章詞義與詞性的連貫性,加以改善,訓為形容詞“靈活”。王大年引用吳闓生《詩義會通》:“三章一律,薖軸與寬當同義。”18先以用義訓的方式推定“軸”同為寬大之義,其後嘗試推論車軸與“寬大”義近的性質,云:“軸以運輪,本有圓轉靈活,舒展自如之意,自然與寬舒義近,實屬三章一律。”19“車軸”的性質是旋轉,可謂“圓轉靈活”,惟古代車軸以木為材,難以變形,其位置亦固定,稱不上“舒展自如”。又形容碩人外在行動上的“舒展自如”,與形容其內在心胸上的“寬”、“薖”的寬大義亦不甚一致,此說的論述略為牽強。
(二)“卷軸”說
至於以本字作訓的另一觀點,是以“軸”為書畫的“卷軸”,表示“隱藏”、“退隱”義,同為名詞活用。嚴粲(1197-?)《詩緝》:“《補傳》曰:‘軸,卷也,猶言‘卷而懷之’。’粲曰:‘軸說不一,毛以為進,鄭以為病,蘇氏以為盤桓不行,皆不若《補傳》為長。’”20又解釋:“賢者成樂於陸,如軸之卷,收藏不用也。”21
范處義《詩補傳》“卷而懷之”的解釋,語出《論語·衛靈公上》:“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22對於此詩之旨,嚴粲取《毛傳》之說,認為是“前人用賢以建功業,棄而不用,則不能繼之矣。”23正是“邦無道”的境況,自然“碩人”的是一位隱士,相較其他訓詁,“卷而懷之”的解釋最能切合〈考槃〉的歸隱主題,甚至能於末章起點題之效,又能與《論語》的義理相呼應,故嚴粲取之。而姚際恆不同意嚴說,云:“嚴氏謂‘如軸之卷,收藏不用’,此以後世畫軸為言,益非。”24惟先秦時期的帛書已為卷軸裝幀形式,非獨後世畫軸如此,姚際恆的駁論未為可取。
嚴粲對〈考槃〉的訓詁特點在於結合《毛傳》與《孔叢子》的詩旨,着重解釋內部的歸隱之樂,反映外部暗含的怨刺。是故嚴粲傾向於切合詩旨作訓釋,除“軸”字外,第二章末句“永失弗過”,其訓:“過,經過也”、“永誓不復他往,居之而安也,如龐德公居峴山之南,末嘗入城府也。”25亦是強調“碩人”的隱匿。嘗試切合詩旨作解,固然是合理的訓詁方法。然而,嚴粲訓“寬”、“薖”皆依《毛傳》取寬大義,而末章獨言“隱藏”;又釋第一章之“弗諼”為“然賢者處之泰然,永誓不忘此樂”26、第三章之“弗告”為“然賢者自得其樂,永誓不告於人”27,首尾皆言“樂”,而第二章獨言“經過”。某二章義同,而另一章別取他義的情況出現兩次,忽略了全詩整體的結構性。嚴粲所釋之“軸”、“過”語義上可將前後句意緊密扣連,可惜並非同一章之內。
以通假字解釋古人亦有兩種說法:“進”、“逐”。
(一) 通“進”說
1.“寬大”義
《毛傳》:“軸,進也。”28而“寬”字未有解釋,即為普遍的“寬大”義,而傳:“薖,寬大貌”29。王引之(1766-1834)《經義述聞·爾雅上》有二則言及之,如下:
“餞迪進也”一則——
《衛風·考槃》篇“碩人之軸”,傳曰:“軸,進也。”《釋文》:“軸,毛音迪。”《正義》引《釋詁》云:“迪,進也。”迪、逐、軸並通。30
又“虺穨玄黃瘽逐病也”一則——
毛傳曰:“薖,寬大貌。軸,進也。”《釋文》:“薖,《韓詩》作‘𠏀’。𠏀,美貌。”則寬、薖、軸皆美大之詞,不如箋所云也。31
王引之以毛、韓二家訓“薖”字,推斷“進”的意思亦為“美大”。實際上,“進”字並無“寬廣”、“美大”之義,僅於〈考槃〉因具體語境而賦予其臨時義。因此,王引之比較傾向於取鄭說,亦是後來不同學者嘗試另出新解的原因。
2. “超越”義
而孔穎達(574-648)未有義訓為“美大”,而嘗試闡釋,正義曰:“《傳》訓軸為進,則是大德之人進於道義也。”32“進”亦有“超過、超越”之義。《莊子·養生主》: “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成玄英疏:“又解:進,過也。所好者養生之道,過於解牛之技耳。”33如此,則言“碩人”在道義、道德上的超越。若取韓詩之“𠏀”訓為“美”,不限制第二、三章的“薖”、“軸”字同為“寬大”,則三章言“碩人”精神、心境上的寬宏、高美、超脫,三字詞性相近、詞義相近,訓“軸”為“進”亦屬可取之說。
(二) 通“迪”說
此外,對於《毛傳》注音“迪”,今人朱守亮(1925-2020)以此為訓:“軸,音迪,道也。言此謂碩人樂天知命之道也。”34《說文解字》:“迪,道也。”35《爾雅·釋詁》:“迪、繇、訓,道也。”36朱守亮其後案:“獨寐寤言、寤歌、寤宿者:言其初則獨寐、獨寤、獨自言語,繼則由言語而歌唱,終則由歌唱而呼嘯也。層次井然一貫。”37朱守亮考慮到碩人的行為的程度遞進,而在第末章以“軸”點出“碩人”的歸隱能夠達道,除結構上作為全詩總結,更配合到後句碩人“呼嘯”的曠達舒坦之心境,句意上亦有所連貫。雖然其訓“寬”為“胸懷寬廣也”38、“薖”為“寬閒自適貌”39,詞性上與“軸”未得一致,亦未如後句一般有明顯的語義層遞,然而嘗試以《毛傳》原訓加以發揮,另闢蹊徑,亦富有參考價值。
(三)通“逐”說
1.“病”義
鄭玄(127-200)箋:“軸,病也。”40孔穎達正義:“《箋》以與陸為韻,宜讀為逐。〈釋詁〉云:‘逐,病’。逐與軸,蓋古今字異。”41又另一版本的《魯詩》作“碩人之逐”42,陳喬樅(1809-1869)案:“鄭君此《箋》從魯以改毛也。”43
鄭玄參考版本並以通假的方法加上《爾雅》的訓詁完成其解釋,三者均為合理依據。再者,其箋“碩人之寬”為“形貌大人,寬然而有虛乏之色”44、“薖,飢意”45,從虛乏到飢餓再到病困,有層層遞進的結構安排,所以“弗諼”當為“長自誓以不忘君之惡”46。
此說的爭議比較大。方玉潤嘗對鄭說加以駁斥:
碩人自處如是,未必無意蒼生,亦未必有望闕廷。窮無損,達亦何加?況敢有怨於人乎?諸儒紛紛擬議,或謂其不忘君惡,(鄭氏。)或謂其不忘君心,(程子。)皆以褊衷窺碩人,詎能識碩人之所以為碩哉?47
此論雖稍有瑕疵。鄭玄釋“碩人”為“形貌大人”,《正義》曰:“以寬薖及軸言碩人之飢狀,則碩人是其形也,故云形貌大人…不論其有德之事者,以怨君不用賢,有德可知,故不言也。”48則鄭玄認為碩人之所以為“碩”,乃單純就外在體形而言,而非方氏所認為的心胸氣度的寬宏博大。然方氏指出了鄭玄的訓釋有前後牴牾的問題。鄭玄解釋首句為“有窮處成樂在此澗者”49,既然遁隱都能隨緣自適而得樂,代表碩人對窮達都有一定的釋懷。如此,則不應抱有“長自誓以不忘君之惡”這種深長的怨恨,再加上“寬”、“薖”、“軸”三字反映碩人的生活困頓,心理上、生理上的狀況交迫,實難“成樂”。
2.“彊”義
馬瑞辰(1782-1853)不同意鄭說,云:“至《箋》訓軸為病,亦以軸為《爾雅》‘逐,病’之逐,然非詩義,以與寬、薖不相類也。”50馬瑞辰雖沒有明言其認為的詩旨,但從其認為鄭說“非詩義”,以及綜合全篇的訓釋,馬氏應取“美隱士”說而不兼“刺莊公”說。雖詩旨的觀點有別,但馬氏對“考槃”、“薖”的訓詁皆取《毛傳》之訓,並補充資料及稍加說明51。馬氏以首章的訓釋為基礎,加以推定第二、三章的訓詁,鄭玄訓“軸”為“病”,既不符隱士歸隱的美好情態,亦與前二章已確立的“寬大”義相去甚遠,故不取之,而另出新見。
馬瑞辰保留《毛傳》訓“軸”為“進”,亦考慮到鄭玄以“軸”字通“逐”的觀點,認為:“軸通作逐。《爾雅》:‘競、逐,彊也。’以上二章推之,軸當為彊壯貌。《傳》訓為進,義與彊近。”52馬瑞辰取《爾雅》另一則訓為“彊”,蓋“強壯”與“寬大”均是形容人的褒義詞,較能貼近前兩章已確立的“寬大”義,故馬瑞辰取之。惟“進”是通“迪”所得之義,而“彊”是通“逐”所得之義。“迪”、“逐”二字只有語音連繫,似乎不應將二字的詞義連繫,不必謂“《傳》訓為進,義與彊近”將毛說與其說貫連,單取後者詩意已合理通順——訓“軸”為“彊”,值得留意的是郭璞注此則為“皆自勉彊”53,即內心自勉而得之剛強,而非外在體形的強壯,則三章不變的“碩”為整體外形的描述,而其後的“寬”、“薖”、“軸”均是對內在心胸氣度的具體形容,一句之內前後的詞義形容內外有所相應。或“寬”、“薖”、“軸”三字均渾言為“寬大”義,形容碩人心胸廣闊。兩者文意皆通。
3.現代學者以鄭玄“病”為情詩解讀
至於今人的觀點,張啟成則同意鄭玄訓“軸”為“病”,但認為“寬然而有虛乏之色”之說“釋義非常勉強”54。此批評有一定合理性。孔穎達正義曰:“不以寬為寬德者,以卒章言軸為病,反以類此,故知為虛乏之色也。”55認為鄭玄是從第二、三章的“薖,飢意”與“軸,病也”反過來為首章的“寬”字訓釋,雖是義訓的一種,但“寬”字成為副詞“寬然”,由增添的“虛乏之色”表達主要的意義,可謂勉強。
張啟成對〈考槃〉的整體解讀亦與鄭玄有別——取聞一多的情詩說,認為“作者當是一位女性,她在愛情與婚姻方面是失意的。”56而“考槃”為“栲樹盤踞”57,隱喻男子58。〈考槃〉全詩普遍被視為均以“賦”的手法創作,而此說考慮到《詩經》常見“起興”的寫作手法,具有創見。此外,張啟成據《爾雅》:“寬,遠也。”59改訓“寬”字為遠,而沿用鄭玄所訓之“薖”、“軸”作使動詞,故譯三章的第二句為“碩人之遠離我、碩人之饑餒我、碩人之困病我。”60緊接以〈小雅·白華〉中“之子之遠,俾我疧兮”61相近的內容為證。三字的詞性相同,既在詞義上具有連貫性,且三章內容層層遞進,並輔以內證補充,整體解讀完整通順,較為可取。
又李辰冬(1907-1983)亦取鄭說。因其認為“這首詩當是宣王五年十月間,派尹吉甫在首陽山建築營房而不能回衛國時,寫給仲氏之作。”62所以認為鄭說“連類對擧,意義正復一致”63,又認為這些均是“行軍時的必然現象”64。由於訓“考槃”為“架木為屋”,則無鄭說之中與“成樂”的矛盾性。
此說基本的內容解釋雖有一定合理性,然而有不少的判斷值得斟酌。其一,作者身份。李辰冬認為:“《詩經》用‘碩人’的共在四篇,就是〈簡兮〉、〈白華〉、〈碩人〉與此詩。除〈碩人〉篇的‘碩人’指莊姜外,其他三篇的‘碩人’都是指尹吉甫,因為他的個子高大。”65既然已有一例外,則“碩人”不應專指尹吉甫。其二,相關背景。李辰冬並未徵引相關歷史文獻。但見《竹書紀年·周紀三·宣王》:“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帥師伐玁狁,至于太原。”66內容與其說“十月”、“建築營房”不同。其三,身份背景。受王命任征討外族的主帥,身份上似乎不應該顧及兒女私情,以至“在夢𥚃發誓說:‘我永遠忘不了你’”67的程度。第四,行軍模式。行軍人數眾多,“澗”與“阿”68的空間、地形並非適合大量士卒“架木為屋”,而且“架木為屋”費時,更要於“澗”、“阿”、“陸”的地方頻頻為之,行軍的模式理應並非如此。
(一)通“頔”說
聞一多認為“寬”、“薖”、“軸”分別通“婠”、“𠏀”、“頔”69,蓋聞一多主情詩說,以“碩人”為詩人愛慕的對象,因此三字均就碩人而言,所以“皆形容美好貌”70。“頔”字並無出現於《爾雅》或《說文解字》之中,最早見於《玉篇》:“頔,好也”71。在《廣韻》之中,與“迪”字同為“荻”字音“徒歷切”72,是為同音字,其訓為“好皃(貌)”73。“頔”與《毛傳》注音之“迪”同音,字音通假上合理,然而字書的記載情況,反映“頔”應是相對後起的字,加上缺乏在先秦文獻的具體用例佐證。“婠”字的情況亦類近,《廣韻》之中“婠”在“上平聲二十六桓”韻有“一丸切”表示“德好皃。又古旦切”74、“去聲二十九玩”韻有“古玩切”表示“好皃”75;而“寬”字同為“桓韻”,字音“苦官切”(平聲)76。可知“婠”、“寬”字音相近,具相通的可能。雖然《說文解字》有一例“婠,體德好也。”77但亦是缺乏相關文獻用例。
在基本的釋義上“婠”、“𠏀”、“頔”一組義近的通假字在內容上通順,與末句能前後呼應,聞一多認為:“諼,忘也。過訓失誤,記憶的失誤便是遺忘。捁即攪字,記憶搞亂了的結果也便是遺忘。”78前句反覆咏唱碩人的美好,而後句反覆強調自己不會遺忘碩人的美好,句意有一定連貫,亦切合詩旨。惟聞一多並未解釋詩人何以身處“澗”、“阿”、“陸”,對“考槃”之義亦謂“未詳”79,其後引朱熹“敲盆”說謂“可備一說”80,忽略第一、二句之間句意連繫的闡述,解讀上未為完整,加上未有足夠的文獻反映通“婠”、“頔”二字的準確性,整體推論過程過於簡略。
(二)通“怞”說
又孟慶茹認為:“軸,通怞,《說文》:‘怞,朗也,從心由聲’。‘碩人之寬’等三句意謂:氣量寬廣、胸襟博大、心胸開朗。”81然此說未必可取,主要原因在於“怞”訓為“朗”存疑。
字書方面,段注:“朖也。未聞,疑是‘恨也’之誤。〈檜〉《傳》云:‘悼,動也’;〈鼓鍾〉《傳》云:‘妯,動也’;〈菀柳〉《傳》云:‘蹈,動也’,三字音義略同。”82而《說文》其後所引:“詩曰:‘憂心且怞。’”段注:”〈小雅·鼓鐘〉文。今毛詩作‘妯’,毛云:‘動也’;鄭云:‘悼也’。”83又《玉篇》云:“怞,丈又切。朗也,憂恐也。”84
韻書方面,《廣韻》:“怞,朗也。”85又《集韻》五則——〈平聲四第十八尤〉:“怞,憂皃(貌)”(夷周切)、“怞,憂也”(張流切)、“怞懤,朗也,憂也,或從懤”(陳留切);又〈去聲下第四十九宥〉:“怞,憂也”(余教切)、“怞,《說文》:‘朗也’,引詩‘憂心且怞’”(直祐切)86。
具體詞義方面,《楚辭·九懷·危俊》:“永余思兮怞怞”,王逸注:“愁心長慮,憂無極也。”洪興祖補注:“怞,憂貌,音由”87。
對於以上所徵引的文獻,諸書訓為“朗”或受《說文》影響,而考慮到段注與具體文獻用例,似乎訓“怞”為“憂”較準確,故訓“軸”為“怞”表示“開朗”,值得酙酌。
(三)通“窬”說
又劉興運雖列出七位古人對“軸”的訓詁,但僅以“皆不達詩義”為由,並未有展開駁論解釋原因。其後提出己見:“軸本應作由,由為竇之借字。上古由屬喻母幽部,竇屬定母屋部,喻定准旁紐,幽屋旁對轉,二字以音近相通。竇字通窬,《論語·陽貨》皇疏云:‘窬,竇也。’窬有門戶之義。”88
其所持的這種解釋,基於前文謂:“寬、薖、軸應指澗、阿、陸而言,以之為碩人之形容太嫌突兀,之字於此非無義語助,而是不可或缺的介詞,相當於‘的’,其後之寬、薖、軸都是名詞”89。不知否定“之”字作助詞的關鍵依據為何,亦不知三字形容碩人有何突兀之感,進而傾向把三字的解釋成詞義相近為居所的名詞——其訓首章“寬讀窾訓穴,有居室之義”90;而“薖”通“窠”,“窠”又通“廓”,“廓”再通“宇”,表示院宇91。據此可見,劉興運以音訓釋義的過程甚為迂迴,從一字通一字,再通另一字,這種的方法並不可取,既然被訓字與所通字之間的語音共通,則取其說首尾二字即可,無需一通再通。通假的原則理應只通一次,故其論證過程本身已不合理。前文未有充分論證則下判斷,以至後文通二至三字以就前說,未免過於穿鑿、牽強。
以上為本文對三類訓詁的分析,細分為十一種不同的觀點。總括而言,第一類古代學者以本字“車軸”訓為“盤桓”、“靈活”二者,以及以“卷軸”訓為“隱藏”。此類訓詁的特點均為詞類活用,即都是就隱士歸隱的主題所賦予的臨時義。然而釋為“盤桓”的七位學者,普遍同時訓“考槃”為“成室”,空間與及相應行動有不合理的地方;至於“靈活”義,是對碩人的行動的形容,惟王大年於前二章所取的“寬”、“薖”均是對碩人的心胸的形容,二者未為一致;又“隱藏”之義,考慮到此訓配合嚴粲對每章末句的訓釋,均是某二章義同,而另一章別取他義,此說詮釋之下,全詩的整體結構鬆散。
第二類為古代學者以通假字為訓,此類訓詁均為音訓,即從字音推求到詞義。首先,《毛傳》雖訓“軸”為“進”,然訓“薖”從“寬”義,皆為“寬大”,則“進”字亦然,此屬臨時的語境義,可謂合理。但“進”有“超越”義,若不訓“薖”為“寬大”,訓“進”亦末嘗不可。此外,《毛傳》的注音“迪”亦爲朱守亮所採納,“樂天知命之道”與隱士歸隱的主題頗能相配,誠可作全詩總結,托出詩旨,可惜詞性、詞義上未能與前二章相承。
又鄭玄與馬瑞辰均通“逐”字,既有版本的依據,亦進而據《爾雅》作訓釋,論證過程具說服力。鄭玄訓“軸”為“病”,對《毛傳》訓詁的改動比較大;而馬瑞辰則忠於《毛傳》的訓詁,嘗試為之增補資料和論述。鄭玄的訓詁,使詩中的內容變得負面,但切合《毛傳》所認為的怨刺詩旨;馬瑞辰則相對成功地在“軸”字之上,完善《毛傳》對詩歌內容完整的詮釋。惟鄭箋“考槃”仍取“成樂”之訓,與其後三句比較哀怨的內容相牴牾;馬瑞辰並無類似情況,相對而言,則較為可取。
又今人張啟成與李辰冬皆取鄭說,而置之於情詩的語境之下。張啟成改“考槃”為“栲樹盤踞”,既無鄭說前後矛盾的問題,亦配合到“起興”的手法作說明,加上據《爾雅》改訓、徵引他詩相證,論述整體合理而具有說服力;相對之下,李辰冬的解釋尚有不少地方須證明現實情況如其所云。
最後一類為現代學者以通假字為訓,此類訓詁的共通點在於學者考慮未被提出的、字形結構上同“軸”一樣以“由”為聲符的字詞,然而共同的問題在於這一類的字詞缺乏類似的具體文獻用例支撐,使整個說法的論證薄弱。可取程度未及以上兩類。
綜上所述,歷來就《詩經·考槃》“考槃在陸,碩人之軸”之“軸”字的解釋已至少有十一種,歧義迭出的情況,反映着原有的訓詁未能有力的說服後世學者採納,由最早的傳箋產生比較大的歧義開始,到宋儒又提出截然不同的見解,這些相對早期且具權威的注疏專書仍各執一詞,未有定案,影響到後來清儒對這些觀點的駁議或補充說明,以及現當代學者嘗試另覓訓詁。誠如董仲舒(前179-前104)所云“詩無達詁”92,在《詩經》豐富的詮釋空間之下,學者或從本義、引申義、假借義等等各種方向進行多層次多角度之分析詮釋詩文。諸說單看“軸”的字義訓詁,普遍都能切合各自主張的詩旨加以發揮,具備一定合理性。然而,最主要的問題在於“軸”作為連接縱向的“寬”、“薖”,與橫向的一章四句的樞紐時,詩意往往會有所牴牾或不連貫。其次是在推論過程中,未夠嚴密,如具體現實情況、歷史背景的論據或通假的準確性。每種觀點經過辨析之後,雖然難以得出唯一一種完美的、絕對的訓詁,但總有不同程度之分的可取性,仍然值得考究、推求,更準確的了解詩的意涵。
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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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清〕姚際恆:《詩經通論》(香港:中華書局,1963年),頁82-83。
11. 〔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年),頁71、506、6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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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清〕馬瑞辰撰、陳金生點校:《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頁20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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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曾振宇、傅永聚注:《春秋繁露新注》(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年),頁64。
23. 傅亞庶:《孔叢子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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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嚴粲撰、李輝點校:《詩緝》(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頁155-157。
期刊論文
26. 王大年:〈從《考槃》談起——試論確定通假字的原則〉,《湖南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4期(1982年8月),頁111。
27. 王浩潔:〈身隱心仕——《詩經·考槃》主旨辨析〉,《常州工學院學報(社科版)》第36卷第5期(2018年10月),頁36。
28. 孟慶茹:〈試論《詩經》中的隱逸詩〉,《詩經研究叢刊》第八輯(2005年1月),頁252。
29. 孫峻旭:〈《考槃》主旨辨証〉,《湖洲師範學院學報》第28卷第3期(2006年6月),頁8。
30. 張啟成:〈《衛風·考槃》新解〉,《貴州文史叢刊》第3期(1991年6月),頁111-112。
31. 劉興運,〈《考槃》解析〉,《文學遺產》第6期(1989年12月),頁39-40。
三、電子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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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吳季柔:〈N號房2. 0?韓國高校爆發大規模deepfake犯罪 數位性犯罪猖獗!犯嫌多是未成年人,受害者包括韓團女星〉,引自遠見雜誌網站(https://www. gvm. com. tw/article/115603),2024年9月11日發表。(瀏覽日期:2025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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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註 :
1. 〔宋〕朱熹:《詩集傳》(北京:中華書局,2011 年),頁 46-47。
2. 傅亞庶:《孔叢子校釋》(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54。
3. 〔唐〕孔穎達等正義、周何分段標點:《毛詩正義》(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2001 年),頁355。
4. 陳子展:《詩經直解》(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83年),頁174。
5. 朱自清等編:《聞一多全集(第四册)》(香港:南通出版社,1947年),頁18。
6. 按:“軸”字,段注:“若織機之持經者亦謂之軸,是也。〈小雅〉:‘抒柚其空’,今本作‘柚’,乃俗誤耳。”〔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2年),頁724。
7. 同註1,頁194。
8. 同註1,頁65。
9. 同註1,頁47。按:上二章之“寬”、“薖”,朱熹注:“寬,廣”、“薖,義未詳。或云:亦寬大之意也”,頁46-47。
10.〔清〕牛運震著、寧宇點校:《詩志》(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頁48。按:“寬”、“薖”,朱運震注:“猶言碩人之廣居”、“猶言碩人之茅草”,同頁。 同下註,頁83。
11. 〔清〕姚際恆:《詩經通論》(香港:中華書局,1963年),頁83。按:“寬”、“薖”,姚際恆注:“‘寬’謂屋宇寬廣也”、“李氏曰:‘薖與窩同,因阿而言窩,見其為斂藏之處’,此近是”,頁82-83。
12. 〔清〕方玉潤著、李先耕點校:《詩經原始》(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頁175。
13. 袁梅:《詩經譯注》(濟南:齊魯書社出版,1985年),頁202。按:“寬”、“薖”,袁梅注:“寬——指人風度寬厚淳樸”、“薖——(音科)寬大”。
14. 王浩潔:〈身隱心仕——《詩經·考槃》主旨辨析〉,《常州工學院學報(社科版)》第36卷第5期(2018年10月),頁36。按:“寬”、“薖”,王浩潔認為:“言隱者所築之木屋寬敞”、“言隱者屋外開闊”,同頁。
15. 孫峻旭:〈《考槃》主旨辨証〉,《湖洲師範學院學報》第28卷第3期(2006年6月),頁8。按:“寬”、“薖”,孫峻旭認為“以寬敞、寬廣訓寬更為恰當”、“訓薖為寬大較妥當”,同頁。
16. 同註12,頁175。
17. 同註12,頁175。
18. 未見作者註明出處。轉引自下註。
19. 王大年:〈從《考槃》談起——試論確定通假字的原則〉,《湖南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4期(1982年8月),頁111。
20. 嚴粲撰、李輝點校:《詩緝》(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頁157。
21. 同上註。
22. 程德樹撰、程俊英、蔣見元點校:《論語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頁1068。
23. 同註20,頁155。
24. 同註11,頁83。
25. 同註20,頁156。
26. 同註20,頁156。
27. 同註20,頁157。
28. 同註3,頁357。
29. 同註3,頁357。
30. 〔清〕王引之撰、魏鵬飛點校:《經義述聞》(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頁1285-1286。
31. 同上註,頁1291-1292。
32. 同註3,頁356。
33. 〔清〕劉文典撰、趙鋒、諸偉奇點校:《莊子補正》(北京:中華書局,2015年),頁97。
34. 朱守亮:《詩經評釋》(臺北:學生書局,1984年),頁180。
35. 同註6,頁71。按:段注:“見〈釋詁〉”,同頁。
36. 〔晉〕郭璞注、周遠富、愚若點校:《爾雅》(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頁25。
37. 同註34,頁180-181。
38. 同註34,頁179。
39. 同上註。
40. 同註3,頁357。
41. 同上註。
42. 〔清〕陳壽祺、〔清〕陳喬樅撰、馬昕、米臻點校:《三家詩遺說考》(北京:中華書局,2024年),頁139。
43. 同上註。
44. 同註3,頁356。
45. 同註3,頁357。
46. 同註3,頁356。
47. 同註12,頁175。
48. 同註3,頁357。
49. 同註3,頁356。
50. 〔清〕馬瑞辰撰、陳金生點校:《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頁202。
51. 馬瑞辰按:“槃與般同。《爾雅·釋詁》:‘般,樂也。’槃、般皆昪之借。《說文》:‘昪,喜樂也。’”又引用《釋文》中言及韓詩的內容,補充:“《廣韻》:‘𠏀,美也。’與《毛傳》‘寬大’義近,薖即𠏀之假借。”同上註,頁201。
52. 同註50,頁202。
53. 同註36,頁38。
54. 張啟成:〈《衛風·考槃》新解〉,《貴州文史叢刊》第3期(1991年6月),頁111。
55. 同註3,頁357。
56. 同註54,頁111。
57. 同註54,頁112。
58. 同註54,頁111。
59. 按:未見此則,但見《爾雅·釋詁》:“闊,遠也。”同註36,頁7。惟未見該論文的內文有註明出處。
60. 同註54,頁111。
61. 轉引自註54,頁111。按:張啟成引〈白華〉後指:“實質上不是指飲食的饑渴,而是愛情的饑渴”,同頁。此文各種訓詁共引他詩七首相證,在詩歌內容的訓詁上具一定說服力。
62. 李辰冬:《詩經通釋》(臺北:水牛出版社,1971年),頁611。
63. 同上註。
64. 同註62,頁611。
65. 同註62,頁611。
66. 〔清〕郝懿行著、李念孔點校:《竹書紀年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頁3899。
67. 同註62,頁612。
68. 朱熹注:“山夾水曰澗”、“曲陵曰阿”、“高平曰陸”。同註1,頁46-47。學者普遍對三種地理之訓無異議。
69. 同註5,頁18。
70. 同上註。
71. 〔梁〕顧野王撰、呂浩校點:《大廣益會玉篇》(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頁118。
72. 周祖謨校:《廣韻校本》(北京:中華書局,2022年),頁524。
73. 同上註。
74. 同註72,頁126。
75. 同註72,頁405。
76. 同註72,頁128。
77. 同註6,頁618。
78. 同註5,頁18。
79. 同註5,頁18。
80. 同註5,頁18。
81. 孟慶茹:〈試論《詩經》中的隱逸詩〉,《詩經研究叢刊》第八輯(2005年1月),頁252。
82. 同註6,頁506。
83. 同上註。
84. 同註71,頁261。
85. 同註72,頁212。
86. 〔宋〕丁度等編:《宋刻集韻》(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頁75、175、176。以上五則引文皆出於此書。
87. 〔漢〕王逸章句、〔宋〕洪興祖補注、夏劍欽、吳廣平校點:《楚辭章句補注》(長沙:岳麓書社,2013年),頁271。
88. 劉興運,〈《考槃》解析〉,《文學遺產》第6期(1989年12月),頁40。
89. 同上註,頁39。
90. 同註88,頁40。
91. 同上註。
92. 曾振宇、傅永聚注:《春秋繁露新注》(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年),頁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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