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本《老子》“絕聖棄智”章主要批判對“聖智”、“仁義”、“巧利”過度的推崇。老子認為過度的推崇這些思想，反而會使人陷入虛偽、爭奪，導致百姓失去自然之本性，此三者皆為巧飾的，因此更不足以成為社會法則以及治理天下。因此老子提出“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三種核心思想，旨在破除人為巧飾的社會，從而使人與社會能回到“見素抱樸，少私寡慾”的簡樸和諧的狀態。據此可知，本章旨在提出有建設性、積極性的政治哲學理念，強調了百姓在價值觀上要歸於樸素，同時也點明了為政者治理國家需要保持“清靜無為”的狀態，從而實現老子“無為而治”的治國理想。¹

同時《老子》文本歷經千年流變，版本異文紛繁。此章亦有不同版本留存，如郭店楚簡本作：絕智棄辯”、“絕偽棄詐”，與王弼本等傳世本的表述存在明顯的差異。這種文本的差異可能是源於莊子後學，其較為激烈的道家思想影響。故本文將以王弼本為基礎，同時結合出土文獻如馬王堆帛書甲乙本、郭店楚簡本和北大漢簡本，以及傅奕古本、河上公本等不同重要之傳世版本對《老子》十九章“絕聖棄智”篇進行系統校勘考辯。

本文以中華書局2011年版王弼本（簡稱“王本”）為底本，參校傅奕古本（簡稱“傅奕古本”）、王卡點校中華書局1993年版本河上公本（簡稱“河上公本”）、馬王堆帛書甲乙本（簡稱“帛本甲本”“帛本乙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北大漢簡本（簡稱“北大簡本”）、丁四新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郭店楚簡本（簡稱“郭店本”）等。校勘時重點參考裘錫圭先生主編中華書局2014年版本《長沙馬王堆漢墓簡帛集成》中的帛書新定本及中西書局2021年版本《老子今研》相關成果。

以下將王弼本第十九章分為五部分，逐字校對，並將異文考辨置於正文之下，按序排列；對於特例之處，則於章末作獨立說明。

（一）王弼本校注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1].絕：諸版本皆作“絕”，郭店本作“”。郭簡注釋：“，讀作‘絕’”。字也作“𢇍”，這是楚文字中特殊的寫法。《說文》云：“絕，斷絲也。从糸从刀从卩。𢇍，古文絕。”²𢇍，與文中“”字形略同，故“”疑作“𢇍”之形訛。

2.聖：王弼本、傅奕古本、河上公本、北大簡本作“聖”；帛書甲本作“聲”，帛書乙本作“耳口”；郭店本作“智”。“聖”字，《說文》曰：“通也。从耳呈聲。”³本義為聽聞。“聲”，《說文》：“聲，音也。从耳，殸聲。殸，籒文磬。”⁴本義是樂音，後泛指一切聲音。《風俗通》：“聖者聲也，通也。言其聞聲知情，通於天地，調暢萬物。”⁵可見，“聖”、“聲”二字同源，形近義通。從字形看，金文多以“聖”字表聽聞之義，其字從口、耳，正會“口言而耳聽”之意。可見帛書甲本作“聲”，乃以同源古義相通，帛書乙本作“耳口”，乃為“聖”字之形省。而郭店楚本作“智”，則提供了另一思想維度的文本異貌。王弼注：“聖、智、才之善也。”⁶郭店楚簡〈五行〉：“見而智（知）之，智也。（聞）而智（知）之，聖也。”⁷故“聖”與“智”二者都指代聰明智巧之義。

3.諸版本皆作“棄”，唯郭店本作“弃”。“弃”為“棄”之異體字。《說文》：“棄，捐也”段注：“棄者，不孝子人所棄也。”⁸故此處作“拋棄”之。

4.智：王本、河上公本、北大簡本作“智”，帛書甲本、帛書乙本、傅奕古本作“知”，郭店本作“”。“知”字，金文從“口”，“矢”是聲符。一說表示掌握事理如箭般快速。另一說表示說話一矢中的。本義為“知道”。《說文》：“𥏼，識詞也。從白從亏從知。”段玉裁注：“此與矢部知音義皆同，故二字多通用。”⁹《釋名》：“智，知也。無所不知也。”¹⁰《荀子·正名》：“知而有所合謂之智。”¹¹因此智與知通，與此處表示“智慧”之義。郭店楚本作“”，裘錫圭云：“是‘鞭’的古文，‘鞭’‘辯’音近，故可通用。”¹²因此此字當讀作“辯”，不讀作“鞭”。“辯”乃巧言善說之義。如《老子》四十五章：“大辯若訥”¹³，故此字應作“辯”字。

5.倍：王本、傅奕古本、河上公本及帛書乙本、北大簡本皆作“倍”，帛書甲本獨作“負”，郭店本則作“伓”。“倍”字，《說文》釋為：“倍，反也。从人，咅聲”¹⁴本義為違背，如《左傳·昭公二十六年》“倍奸齊盟”，孔穎達疏亦云：“倍，即背也。違背奸犯齊同之盟也。”¹⁵因此“背與倍通”。“負”字，此字从人从貝，本表以背載物，《說文》謂：“恃也。从人守貝，有所恃也。一曰：受貸不償。”¹⁶然“負”亦可引申為背棄之義，如《釋名》亦曰：“負，背也，置項背也。”¹⁷故其義與“背”相通。“伓”字，《集韻·脂韻》注：“眾也，一曰大力，或作伾”¹⁸，故“伓”實為“伾”之異體，《說文》雖云：“伾，有力也。”¹⁹然古籍中‘伾’常與‘背’通，表示背離之義。可見“伓”、“倍”與“負”三字，雖形有別而義實相通，於此處皆當皆訓為“背離”之義。

絕仁棄義【一】，民復孝慈【二】；

6.仁：諸版本皆作“仁”，唯郭店本“”。“仁”字金文從“人”從“二”，“人”亦聲，表示人與人之間的親和關係；戰國竹簡從“心”，“身”聲，一說“心”指出自人心之關愛，而“身”亦聲亦義，指懷孕的婦人，故“仁”直指對他者出自本心之關愛。因此《說文》云：“仁，親也”²⁰於此處表示虛仁。“”裘錫圭認為作“僞”或“爲”表示人為、非自然的行為。²¹“僞”字，從“人”，從“為”，本義是人為。人為與天生、天性相對。《荀子·性惡》“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楊倞注：“偽，為也。凡非天性而人作為之者，皆謂之偽。故為字人傍為，亦會意字也。”²²《論衡·本性》：“偽者，長大之後，勉使為善也。”²³“爲”字甲金文從“又”從“象”，象一隻手牽着一頭大象，古人役使大象，以從事勞力工作，本義是做事，引申為“有所作為”的“為”。古書記載，商朝時，人們馴服大象，以協助勞役。《呂氏春秋·古樂》：“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遂以師逐之，至于江南，乃為《三象》，以嘉其德。”²⁴“為”表示役使大象幹活，故有從事、使用、制作、行為等義，因此“爲”與“僞”在此處都表示非自然的、非天真的行為。詳見【一】。

7.義：諸版本皆作“義”，唯郭店本作“”。“義”，甲金文從“羊”，“我”聲，從“羊”的字多有美善之義，與“善”、“美”從“羊”之意同。本義疑為威儀美盛之貌，是“儀”的初文。《說文》：“義，己之威儀也。从我、羊。羛，墨翟書義从弗。魏郡有羛陽鄕，讀若錡，今屬鄴，本內黃北二十里。”²⁵一說“我”也是意符，“義”的初義可能是“威儀”、“儀仗”的“儀”，專指軍隊、士兵的威儀，故從“我”象古兵器。另一方面，古人可能認為莊重肅穆的威儀能夠流露美善、正義之德，故從“羊”（不直接指動物，而引申指美善之事或物）。故“義”的本義是威儀淑善、清正，引申為正義之德。因此一說義的本義為威儀，一說義與仁並稱為仁義，本義為的本義是仁義、道義、正義。於此處應作仁義的義。“”一說作“慮”、一說作“詐”一說應讀作“作”。詳見【一】。

8.復：諸版本皆作“復”，唯郭店本作“”。 從偏旁而言，“彳”，象形。小篆字字形象“行”，象縱橫相交的十字路。“彳”是漢字部首之一（習慣上稱爲雙人旁）。從“彳”的字多與行走、行爲和道路有關。本義：慢步行走。故《說文》云：“彳，小步也。象人脛三屬相連也。凡彳之屬皆从彳。”²⁶“辶”（現稱為走之底）與“辵”通。《說文》：“乍行乍止也。从彳从止。凡辵之屬皆从辵。”²⁷本義為忽走忽停。“复”《說文》：“行故道也。从夊，畗省聲。”²⁸复是“復”的簡化字。因此“復”與“”都是表示在道路上行行走走，故“”即是“復”字。

9.孝：王本、帛書乙本、傅奕古本、河上公本、北大簡本作“孝”，帛書甲本作“畜”，郭店本作“季”。“季”為“孝”之形訛。“孝”字，《說文》云：“孝，善事父母者。從老省，從子，子承老也。”²⁹可見“孝”強調了晚輩對長輩的奉養與順承。“畜”字，《說文》云：“畜，田畜也”³⁰乃會意字，本義為家畜。後引申為養育，如《孟子·梁惠王上》：“養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³¹同時《禮記·祭統》：“孝者，畜也。順於道，不逆於倫，是之謂畜。”³²可見“孝”與“畜”二字可以互訓。

10.慈：王本、河上公本、傅奕古本作“慈”，帛書甲本、帛書乙本與北大簡本作“茲”，郭店本作“子”。郭店本以“子”為“慈”之借。詳見【二】。

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11.巧：諸版本皆作“巧”，唯郭店本作“攷”。“攷”為“巧”之異體。《說文》：“巧，技也”³³，本義為奇藝高明，精巧，如《莊子·天道》：“刻雕众形，而不为巧。”³⁴此處亦作精巧、巧飾之義。

[1]2.盜賊：諸版本皆作“盜賊”，唯郭店本作“覜惻”。“覜惻”讀作“盜賊”，聲通。

[1]3.無：諸版本皆作“無”，唯郭店本作“亡”。“無”是“舞”的初文，本義是跳舞、舞蹈，後假借為有無的“無”。《說文》：“亡，逃也。从入从乚。凡亡之屬皆从亡。”³⁵同時《説文•亡部》：“無，亡也。”³⁶故甲金文多假借“亡”為“無”。

[1]4.有：諸版本皆作“有”，唯郭店本作“又”。“有”字，《說文》釋為：“不宜有也。《春秋傳》曰：‘日月有食之。’从月又聲。凡有之屬皆从有。”段玉裁注云：“古多叚有爲又字。”³⁷可知“有”古常通作“又”。而“又”字，《說文》曰：“手也。象形。三指者，手之𠛱多略不過三也。凡又之屬皆从又。”³⁸實為“有”字構形之本。“有”乃會意字，從又（手）持肉，以示“手中有物”之意。因此，二字形義本相連屬，古書中多可互通。此處郭店本作“又”，正為“有”之古字通假，其義無別。

此三者【三】，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四】，

[1]5.者：王本、河上公本、傅奕古本皆作“者”，帛書甲本、帛書乙本、郭店本、北大簡本作“言”。

16.文：諸版本皆作“文”，唯郭店本作“”。“文”，“文”字象人身上有花紋形。《說文》：“文，錯畫也。象交文。凡文之屬皆从文。”³⁹因此“文”指紋身，古籍有頗多記載。如《禮記·王制》：“東方曰夷，被髮文身”，孔穎達疏：“文身者，謂以丹青文飾其身。”⁴⁰後引申為文飾，如《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身将隐，焉用文之？”⁴¹“文”字於本文作“文飾”之義。“”為“史”字，《說文》云：“史，記事者也。”⁴²本義為史官，同時“史”亦有文辭繁多之義，如《論語·雍也》：“質勝文則野，則見以為史。”⁴³從文意上看，此處應作文辭繁多之義，與“文”文義相近，同義換字。

17.不：王本、郭店本、河上公本皆作“不”，傅奕古本、帛書甲本、帛書乙本、北大簡本皆作“未”。“不”與“未”皆可表示否定，如《史記·袁盎鼂錯傳》：“上問曰：‘道軍所來，聞鼂錯死，吳楚罷不？’”⁴⁴《儀禮·鄉射禮》：“衆賓未拾取矢。”注：“未，猶不也。”⁴⁵故二者於此皆可作否定副詞之用，此處為同義換字。

18.故：諸版本皆作“故”，唯郭店本作“或”。“故”字，《說文》：“故，使爲之也。从攴，古聲。”⁴⁶本義為緣故、原因。於文中作連詞之用，表述因此、所以之義。“或”字，《說文》：“或，邦也从囗从戈，以守一。一，地也。”本義為邦國。段玉裁注亦云：“漢人多以有釋或”⁴⁷因此或也引申為有的、有的人，也可以用作連詞，表或許、不肯定的意義。故文中此處用“或”文理不通，於此處應作“故”。

19.令：諸版本皆作“令”，唯郭店本作“命”。“命”，《字源》認為金文從“卩”從“亼”從“口”，“亼”象朝下張大的口，“卩”象跪坐之人形，全字會張口向跪坐的下人發號施令之意，本義是命令。⁴⁸《說文》：“命，使也。从口从令。”“令”，林義光《文源》認為甲金文從“亼”從“卩”，“亼”象“口”之倒置形，“卩”象跪坐之人形。全字意會張口（亼）向跪坐之下人（卩）發施號令，本義是命令。⁴⁹《說文》：“令，發號也。从亼、卪。”⁵⁰“令”、“命”古本一字，後分化為二字。

20.有：諸版本皆作“有”，唯郭店本作“或”。《說文》：“或，邦也从囗从戈，以守一。一，地也。”本義為邦國，然古多通“有”。段玉裁注亦云：“漢人多以有釋或”，⁵¹故或與有通。

21.所：諸版本皆作“所”，唯郭店本作“”。“所”，《說文》：“所，伐木聲也。从斤，戶聲。《詩》曰：‘伐木所所。’”⁵²本義為伐木聲。後“所”字虛化為助詞，置於動詞前，構成名詞性詞組，稱代人或物。於此處作助詞，表示有所歸屬之義。“”，郭店楚本讀作“乎、屬”。劉信芳說：“豆讀如屬，託付也。”⁵³廖名春說同。⁵⁴

丁四新認為：“乎、所同義換字。豆、屬二字音近。音近義通，屬訓歸屬之義，因此‘’本義為歸屬。”⁵⁵是也，應與下文“屬”相呼應。

22.屬：諸版本皆作“屬”，唯郭店本作“豆”。“屬”，《說文》：“屬，連也。从尾，蜀聲。”⁵⁶表示動物尾巴與身體相連，因此屬疑本義為連續之義。後引申為“歸屬”，如《荀子·王制》：“雖庶人之子孫也，積文學、正身行、能屬於禮儀，則歸之卿相士大夫。”⁵⁷屬於此處表示“歸屬”之義。“豆”字，豆、屬音近義通，故“豆”作歸屬之義。

見素抱樸，少私寡欲【五】。

23.見： 諸版本皆作“見”，唯郭店本作“視”。“視”，《說文》：“視，瞻也。从見示。”⁵⁸本義為“看”。“見”，《說文》：“見，視也。从儿从目。凡見之屬皆从見。”⁵⁹此處表“看見”之意。因此見與視通，於此處皆作“看見”之意。

24.素：諸版本皆作“素”，唯郭店本作“索”。“索”當讀作“素”，“素”字，《說文》：“素，白緻繒也。从糸𠂹，取其澤也。凡素之屬皆从素。”⁶⁰本義為沒有染色的絲綢。“索”字，《說文》：“艸有莖葉，可作繩索。从𣎵糸。”⁶¹本義為大繩子。從文意可知，本句想表達“看見‘某樣事物’可以使人保持如未雕琢之木頭一般純樸的本性”，而“沒有染色的絲綢”可以與“未受雕琢的木頭”相對應，都可以比喻“純樸的天性”，即“樸”與“素”可相呼應，故“索”當作“素”。

25.抱：諸版本皆作“抱”，唯有傅奕古本作“袌”，郭店本作“保”。“抱”：从“手”，“包”聲。本義為用手臂圍住。《說文》以“抱”為“捊”的或體，後取代“袌”表示“褱袌”（懷抱），指人的胸腹部分。《說文》：“捊，引取也。从手，孚聲。抱，捊或从包。”《說文》段玉裁注：“後人用抱爲褱袌字。葢古今字之不同如此。”⁶²因此“袌”與“抱”是古今字關係。“保”：會意字，象用手抱孩子形。金文寫作從“人”從“子”從“爪”，“爪”象手形，會一人背負小孩，反手托着之意，本義是背小孩。故保與抱通。

26.樸：王本、帛書甲本、帛書乙本、北大簡本作“樸”，傅奕古本與河上公本作“朴”，郭店本作“”。“朴”為“樸”之異體。

27.私：諸版本皆作“私”，唯郭店本作“厶”。“厶”，《說文》云：“姦衺也。韓非曰：‘蒼頡作字，自營爲厶。”凡厶之屬皆从厶。’⁶³此處作“私人的”之義，與“公相對”。“私”，《說文》：“私，禾也。北道名禾主人曰私主人。”段玉裁注：“蓋禾有名私者也。”⁶⁴故“私”本義為“禾苗”。後“私”假借為厶，如《禮記·雜記》：“大夫有私喪。”故“私”後皆表示“私人”之意，不再表示本義。因此《說文解字·厶部》“厶”字”，段玉裁注：“公私字本如此，今字私行而厶廢矣。”⁶⁵

28.寡：諸版本皆作“寡”，唯郭店本作“須”。“須”疑為“寡”之形訛，詳見【五】。

（二）特例考辨

【一】      絕仁棄義

諸版本均作“絕仁棄義”，唯郭店楚本作“絕棄”。裘錫圭認為“”可以隸定為“僞”或“爲”，即是指“背自然的、人為”的含義。龐樸和季旭昇認為“”應作“為”。龐樸云：“蓋為和作，皆指人的有意作為，即非自然的行為，非真情的行為；這是道家所一貫反對的。”⁶⁶季旭昇與龐樸的說法大致相同。⁶⁷然而裘氏雖認為“爲”和“僞”二者皆可，然其更傾向於“僞”。裘氏認為在郭店簡中，表示一般的“作爲”之義的“爲”字極為常見，都不加“心”旁。加“心”旁之“”不是表示一般的“作為”之義。龐文和季旭昇亦認同這一觀點。季氏說：“竊疑此字就是‘爲’的分化字，表示‘心之作爲’。”⁶⁸龐文說：“竹簡上，‘偽’字原作上爲下心，它表示一種心態，為的心態或心態的爲，即不是行爲而是心爲。”⁶⁹因此裘氏認為“絕”之“”是指“用己而背自然”的作為。因此雖然“爲”與“僞”都是表示“非自然的人為”，然因“僞”比“爲”多加心旁，更能體現出“”這一“心爲”而非一般的“行為”。⁷⁰

裘氏認為“”字乃“詐”字，認為“”從“且”聲，與“詐”音近。然而裘氏後又糾正了自己的說法。⁷¹認同了許抗生將“”釋作“慮”的看法，將“”視爲“慮”的誤字。許氏云：“我則認爲‘’字很可能是‘慮’字，‘’與‘慮’形似而誤。《尚書•太甲下》‘弗慮胡獲，弗爲胡成’。慮指思考、謀劃，爲指人爲，偽即是指人爲。老子主張無知、無爲，所以提出“絕偽棄慮”的思想。”⁷²

【二】   民復孝慈

帛書甲本作“民復畜茲”，帛書乙本作“而民復孝茲”，郭店本作“民季子”，其餘諸本均作“民復孝慈”。“復”與“”通，“畜”與“孝”可互訓，“季”為“孝”之形訛。

【三】   此三者

王本、傅奕古本、河上公本作“此三者”，帛書甲本、帛書乙本作“此三言也”，郭店本作“三言”。北大簡本作“此參言”，都是指“絕聖棄知”、“絕仁棄義”（絕偽棄詐）、“絕巧棄利”這三事。

【四】   故令有所屬

諸版本皆作“故令有所屬”，唯有北大簡本作“故令之有所屬”。“之”為語氣助詞，因此通行本省略，然文義不變。

【五】   少私寡慾

諸版本皆作“少私寡慾”，帛書甲本缺字，帛書乙本作“少私而寡慾”中間有“而”字。郭店本雖作“少厶須欲”，然中間亦無“而”字也。

帛書甲本“絕學無憂”四字全部殘缺，帛書乙本作“絕學无憂”，王本作“絕學無憂”。

關於《老子》“絕學無憂”一句的章次歸屬問題，學界歷來存在分歧。郭店楚本下連“唯與可”數句，王本、河上公本、傅奕古本均將其歸於通行本第二十章之始，帛書未分章。前賢如馬敘倫、蔣錫昌、高亨等認為“絕學無憂”句當屬上讀，歸於第十九章之末。

例如，馬敘倫云：“‘絕學無憂’一句，當在上章。”⁷³蔣錫昌進一步闡釋：“此句自文誼求之，應屬上章，乃‘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一段文字之總結也。”⁷⁴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唐張君相《三十家老子注》“以‘絕學無憂’一句附‘絕聖棄知’章末，以‘唯之與阿’別為一章，與諸本不同，當從之。”⁷⁵歸有光、姚鼐亦持此見，姚鼐並從文氣分析：“末句不用韻，古人文字在其意而不拘於耳，不可以是別出之也。或當為‘無憂絕學’。”⁷⁶

從出土文獻可見，帛書甲本、帛書乙本在“少私寡欲”與“絕學無憂”中間並無明顯章界。因此高明在《帛書老子校注》中指出：“帛書甲、乙本皆不分章，此文上承‘少私寡欲’，下接‘唯與阿，其相去幾何’，中間無明顯章界。”又說：“從經文內容分析，依今本將其斷為第二十章之首，不若斷為第十九章之末貼切。”⁷⁷他認為後人分章並非完全符合老子原意，不可盡信。趙建偉說：“簡文‘絕學無憂’與下文‘唯與呵’等義不相屬，也不協韻，此當不是足本原貌。從文義上看，這一句在簡文中應屬上讀（相當於今本四十八章‘無為而無不為；絕學無憂’），或與帛本、今本相同（即十九章‘少私寡欲，絕學無憂’）；但這兩章中此句均失韻。所以祖本原序如何，不可考。”⁷⁸

高亨亦力主馬說，並列三證：“‘絕學無憂’與‘見素抱樸，少私寡欲’句法相同，若置在下章，為一孤立無依之句，其說一也；‘足’、‘屬’、‘樸’、‘欲’、‘憂’為韻，若置下章，於韻不諧，其說二也；‘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絕學無憂’文意一貫，若置在下章，則與文意遠不相關，其說三也。老子分章多有乖戾，決非原書之舊。”⁷⁹許抗生《老子研究》中亦認同此說：“此句傅奕本、通行本皆在下章開頭。今據高亨說提前。此句與‘見素抱樸’、‘少私寡欲’文句相一貫，應提前為是。”⁸⁰

然而，許抗生後又改變了他先前認為“絕學無憂”歸於第十九章的看法，認為應該歸於下文開頭。許抗生云：“至於這一章的開頭為什麼用了‘絕學無憂’四個字呢？表面上看似乎與下文沒有關係，因此有的學者就把這四個字放在十九章的最後，我在八十年代所作的帛書《老子》注時也採用了這一做法。其實這四個字正是這一章的總括語。為什麼人們有唯與呵（即是與非）、美與惡的區別與紛爭呢？這些就都是在‘為學日益’中造成的，所以只有絕棄這樣的學習……這樣也就沒有什麼紛爭憂患了。”⁸¹

彭浩對將此句上屬十九章的看法亦作了批評，云：“‘絕學無憂’之‘學’是指今本第四十八章的‘為學（者）日益’之‘學’……從簡文的次序可知，今本第二十章原應接在五十八章（‘五’乃‘四’字之誤——引者注）之後，而不是與十九章相接。帛書本形成時對簡本的次序作了調整，形成了十九、二十章相銜。”⁸²

案：從句式來看，“絕學無憂”與“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相似，都是動賓短語構成的並列複句。

從義理來看，“絕學無憂”似第十九章之總結。《老子》第十九章提出“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絕偽棄慮）、“絕巧棄利”這三個方法，旨在使人達到“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的狀態。“絕學無憂”正是此章之總結，唯有棄絕異化之學，則無有“聖智”、“仁義”、“巧利”，進而斷除干擾，回歸純樸，達到內心平靜、大自在的狀態。

此義在《莊子·胠篋》中得到深刻呼應。其“絕聖棄知，大盜乃止”、“攘棄仁義”與絕棄過度的巧飾，正是對老子“三棄三絕”的具體演繹。最終，莊子亦總結：“故天下每每大亂，罪在於好知。”因此唯有絕棄“好知”，方能回歸純樸自然的狀態。⁸³

這正與老子“絕學無憂”看法相同，唯有“絕學”即達到不“好知”，才能從根本上消解“聖智”、“仁義”、“巧利”的攪擾，使人復歸素樸，達到真正的“無憂”之境。

然觀《老子》第二十章，通篇似與“絕學無憂”之義關係甚微，但並非毫無關聯。《老子》第二十章原文如下（通行本）：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⁸⁴

從文本結構來看，《老子》第二十章主要通過“我”與“眾人”、“俗人”的多重對比，凸顯得道者與世俗之人在價值取向和精神境界上的根本差異。然而，置於章首的“絕學無憂”一句，卻與這種通篇的對比手法格格不入。

從文本可知，本章的核心手法是對比，如“眾人熙熙”與“我獨泊兮”形成對比；“眾人皆有餘”與“我獨若遺”形成對比；“俗人昭昭”與“我獨昏昏”形成對比；“俗人察察”與“我獨悶悶”形成對比。每一組對比中，“我”的狀態都是與世俗價值相對。按理說，如果“絕學無憂”要融入這一章，它理應也以對比形式出現。但事實上，它被置於章首，既非描述“眾人”的選擇，也非描述“我”的選擇，看似是一個獨立於本章之外的句子。這在文義上顯得突兀。

句法上的線索同樣值得注意。“絕學無憂”是由兩個動賓短語構成的並列複句，這種句式在第二十章中幾乎找不到呼應。本章的其他句子，或長短不同如“如嬰兒之未孩”，或雖長度相近但句法結構有別如“俗人昭昭”。這種句法上的孤立，更加強了“絕學無憂”與本章其他部分之間的疏離感。無論從句法結構還是核心手法來看，“絕學無憂”都與本章其他部分存在顯著差異。然而從文義來看，老子所推崇的“質樸”、“返璞歸真”、“尊道”的思想又與“絕學無憂”和“無為思想”暗暗契合。

綜合上述差異與內在契合，可能暗示著兩種解釋方向：其一，“絕學無憂”並不應該置於第二十章開頭。其二，它是第十九章的總結，但又可以在二十章作開頭，達到承上啟下的過渡作用。既總結前章“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又為本章的對比張開一個理論前提，正因為“絕學”才能“無憂”，所以“我”才能達到超越世俗價值、保持靈魂自由與清淨，追尋真正的“無為”之道。然而要追求真正清淨自然、純樸的無為之道，則要達到“絕聖棄智”、“絕仁棄義”、“絕巧棄利”，而後“見素抱樸”、“少私寡欲”，最終“絕學無憂”。

廖名春云：“‘絕學無憂’與上下文並非‘文意遠不相關’，而既是承上文‘無為’說而來，又是下文‘唯與可……’的總括……楚簡的這種結構邏輯清楚，當是《老子》的本來面貌。將‘絕學無憂’從‘唯與可，相去幾何’一段劃出，歸入別章是完全錯誤的。”⁸⁵

因此，綜合諸家之說與文本內證，“絕學無憂”的章次歸屬，與其將“絕學無憂”強行歸屬於某一章，不如視其為勾連第十九章與第二十章、承上啟下的關鍵紐帶。

王本作“絕聖棄智”，郭楚店本作“（絕）智棄（辯）”，帛書甲本作“絕聲棄知”，帛書乙本作“絕 耳口 棄知”，傅奕古本作“絕聖棄知”，北大簡本作“絕聖棄知”。

按：“聖”、“聲”二字同源，形近義通，帛書甲本“絕聲”即“絕聖”之借字。乙本“耳口”從“聖”省，乃“聖”之異體。故“絕聖”、“絕聲”與“絕聖”三者文義一致。

“聖”與“智”本義皆與“通曉”相關。《說文》：“聖，通也”⁸⁶；“智，識詞也”。《釋名·釋言語》：“智，知也，無所不知也。”⁸⁷《郭店楚簡·五行》：“見而知之，智也；聞而知之，聖也。”⁸⁸是“聖”“智”並舉，皆指人之聰明才智。同時聖是指人的最高修養境界。如老子二十二章：“是以聖人執一為天下式。”⁸⁹二十章云：“貴食母”⁹⁰，可見老子並不反“聖人”，反而尊“道”為母，因此老子所反的是非自然的“智巧”。

郭店簡“”字，裘氏云：裘氏云：“‘’的寫法跟‘鞭’字古文更為相近。同時‘鞭’的古音跟‘辯’‘辨’‘偏’等字也很接近。”因此裘氏云：“郭店簡整理者讀‘’為‘辯’應該是正確的。”⁹¹“鞭”從“革”“便”聲，“辯”從“言”“辡”聲，上古音同屬元部，音近可通，故簡文借“鞭”為“辯”。《廣雅·釋詁》：“辯，慧也。”《玉篇》殘卷：“譿，字書或慧字也。慧，才智也。”是“辯”亦有智慧之義，與“智”“知”義相同。

綜上，諸本異文雖用字不同，其核心意旨皆為棄絕聰明機巧，與後文“絕學無憂”相互呼應。“絕學”則無智識之擾，“不知”則心神寧靜。然郭店簡本“絕智棄辯”，其“智”“辯”專指智巧言辯，較之傳世本以“聖”“智”並舉，更貼近老子反對“有為”之本義，當屬古本之舊。

綜上所述，通過對“絕聖棄智”章的全面考釋，以通行本與不同版本對照可知，章內異文多為異體字、同義替換字與語氣助詞增省所致。諸本異文均未造成核心文義的分歧，僅為文字形式的差異。出土文獻馬王堆帛書甲乙本、郭店楚簡本、北大漢簡本的參校，可有效補充傳世本之缺，還原《老子》文本先秦至漢代傳抄的原始面貌，其校勘與文獻價值尤為顯著。

在“絕學無憂”的章次歸屬考訂中，通過句法、義理與文本結構的多重分析，認為此句既非單屬第十九章，亦非獨立於第二十章開頭，而是勾連兩章、承上啟下的關鍵紐帶。後世強行將其歸於某章，則割裂了老子“無為”“樸素”“自然”的思想。

在“絕聖棄智”專章異文釋讀中，各版本雖有用字差異，然核心含義皆為反對非自然的智巧機辯，與老子“無為”“追求純樸”的思想十分契合。同時在眾多版本中可見，郭店楚簡本“絕智棄辯”的表述，更貼合老子思想本源；而通行本“絕聖棄智”，則是後世傳抄中的演變結果。

由此可見，《老子》“絕聖棄智”章的文本演變，亦能反映先秦至魏晉時期的文本傳衍規律。首先在字形層面，文本演變以通假、同義替換、語氣詞增省為主要形式，然文本核心意義不變；其次可知早期出土文獻更接近《老子》原貌。

因此，透過對《老子》“絕聖棄智”章的專門考校與釋讀，主要釐清章內異文的成因與“絕學無憂”章次歸屬的爭議。同時亦可見出土文獻在古書校勘、文本溯源與思想研究中的重要價值，為後續《老子》文本的深入研究和恢復《老子》原貌提供一份參考。

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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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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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許抗生：〈初讀郭店竹簡〈老子〉〉，《中國哲學》第二十輯（1998年10月），頁99-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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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龐樸：〈古墓新知—漫讀郭店楚簡〉，《中國哲學》第二十輯（1999年1月），頁11。

39. 趙建偉：〈郭店竹簡〈老子〉校釋〉，《道家文化研究》第十七輯（2003年），頁271。

電子資料

40. 傅奕校定：《道德經古本篇》，《正統道藏》本，雕龍中日古籍全文電子資料庫，2001年。網址：（ttp://www. cckf. org. tw/zh/sino/00045）。（瀏覽日期：2025年12月8日）

腳註 ：

1. 吳文文：《北大漢簡老子譯注》（中華書局，2022年），頁285。

2.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卷24，頁432。

3. 同上注，卷23，頁2570。

4. 同上注，卷23，頁2509。

5. 應劭：《風俗通》（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卷2，頁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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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2年），頁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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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卷7，頁718。

10. 劉熙：《釋名》（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卷4，頁48。

11. 荀子：《荀子》（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頁357。

12. 裘錫圭：《老子今研》（上海：中西書局，2021年），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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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卷12，頁1637。

17. 劉熙《釋名》（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卷3，頁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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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王充：《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卷3，頁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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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胡平生譯注：《禮記》（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王制〉第5，頁264。

41. 郭丹譯注：《左傳》（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頁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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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陳曉芬譯注：《論語》，（北京：中華書局，2015年），〈雍也篇》第6，頁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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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同上注，巻17，頁1842・

51. 同上注，卷24，頁2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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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劉信芳：《荊門郭店老子解詁》（台北：藝文印書館，1999年），頁3。

54. 廖名春：《郭店楚簡老子校釋》（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頁19。

55. 丁四新：《郭店楚竹書老子校注》（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頁19。

56.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卷16，頁1734。

57. 荀子：《荀子》（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頁141

58.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18年），卷16，頁1752。

59. 同上注，卷16，頁1751。

60. 同上注，卷25，頁2830。

61. 同上注，卷12，頁1240

62. 同上注，卷23，頁2544。

63. 同上注，卷17，頁1867。

64. 同上注，卷13，頁1416。

65. 同上注，卷13，頁1416。

66. 龐樸：〈古墓新知—漫讀郭店楚墓竹簡札記〉，《中國哲學》第二十輯（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年），頁11。

67. 季旭昇：〈讀郭店楚墓竹簡札記〉，《中國文字》新24期（藝文印書館，1998年），頁132-133。

68. 季旭昇：〈讀郭店楚墓竹簡札記〉，《中國文字》新24期，（藝文印書館，1998年），頁132-133。

69. 龐樸：〈古墓新知—漫讀郭店楚墓竹簡札記〉，《中國哲學》第二十輯，（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年），頁11。

70. 裘錫圭：《老子今研》（中西書局，2021年），頁53-63。

71. 同上注，頁53-63。

72. 許抗生：《初讀郭店竹簡〈老子〉》（《中國哲學》第二十輯）（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年），頁99-102。

73. 馬敘倫：《老子校詁》卷2，《四部要籍注疏叢刊·老子》（中華書局，1974 年），下冊，頁1620。

74. 蔣錫昌：《老子校詁》（上海商務印書館，1973年），頁122-123。

75. 晁公武撰、孫猛校證：《郡齋讀書志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卷11，頁464。

76. 姚鼐：《四部要籍注疏叢刊·老子》（中華書局，1998年），頁1409。

77. 高明：《帛書老子校注》（中華書局，1996年），頁315。

78. 趙建偉：《郭店竹簡〈老子〉校釋》（《道家文化研究》第十七輯），頁271。

79. 高亨：《老子正詁》（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年），頁44-45。

80. 許抗生：〈初讀郭店竹簡《老子》〉，《中國哲學》第二十輯（1998年10月），頁99-102。

81. 同上注，頁99-102。

82. 彭浩：《郭店楚簡〈老子〉初讀》（人民出版社，2000年），頁81-82。

83. 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商務印書館，2016年），頁276-286。

84. 王弼，樓宇烈校釋：《老子道德經注》（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50-54。

85. 廖名春：《郭店楚簡〈老子〉校讀》（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頁401。

86. 許慎、湯可敬譯注：《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卷23，頁2570。

87. 劉熙：《釋名》（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卷4，頁48。

88.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2年），頁230。

89. 王弼：《老子道德經注》（中華書局，2011年），頁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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